【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是不是华夏人。】
点赞数在涨,转发数在涨。
陆茗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看。
【虽然话难听,但确实是实话。这几年咱们的围棋确实……唉。】
这一条的语气软,可更扎人。
不是外人的刀,是自己人的叹息。
陆茗的手指停了一下。
【十四亿人找不出十一个踢球的,也找不出一个下棋的,没毛病。】
【楼上你闭嘴吧,这时候还抖机灵?】
【华夏围棋协会 柯洁 辜梓豪 出来说句话啊!】
【别了,柯洁在韩国打三星杯,辜梓豪在备战,谁有空理这个。】
【那也不能让人家骑到头上拉屎啊!】
【急什么,应氏杯还没打呢。】
【打了又能怎样?上届决赛谢科输了个一比三,你指望谁?】
【谢科已经退役了。】
这几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感叹号,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陆茗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朝上,井山裕太那条微博还亮着,转发数已经跳到了二十万。
他看着那条微博,看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看着顾擎昀。
“这个人,是谁?”
顾擎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井山裕太。日本棋院现役九段,七大冠全满贯,上一届应氏杯的冠军。四年前决赛,他赢了华夏队的谢科,三比一。”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赛后他说了一句话。‘华夏围棋,不过如此。’”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茗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之后涩味更重,像嚼了一口生柿子,舌根发紧。
他咽下去,把茶盏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不只是这一条微博。三天前,棋圣周元儒老先生去世了。”
陆茗抬起眼。
周元儒。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不是在这一世听说的,是在前世。
陆家别院的书房里有一卷棋谱,是祖父从福建路带回来的,抄本,纸页泛黄,封面上写着“周氏弈谱”四个小楷。
祖父说,周家是闽中弈林世家,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家族里出过三位棋待诏。
那卷棋谱他养病期间翻过很多遍。
每一局都复盘过,每一手都拆解过。
谱中有一局尤其记得深:周氏第五代传人对阵当时的一位国手,中盘弃了一条大龙,转攻左下角,最后赢了半目。
那一手的批注只有八个字:“舍者,得也。退者,进也。”
他那时候十六岁,躺在病榻上,把那一局摆了又摆。
“周老先生,他是哪一家的?”
顾擎昀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陆茗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一个陌生人。
“闽中周家。”顾擎昀解释道,“祖上出过三位宋代棋待诏。家传的弈谱,从北宋到今天,传了九百多年。周老是华夏围棋协会的名誉主席,也是这一代周氏弈道的掌门人。”
他停了一下:“三天前,因病在北京去世了。八十七岁。”
陆茗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残茶。
他不知道周老是不是也像那位第五代传人一样,在中盘弃子转攻的时候,眉眼不动,落子无声。
他只知道,那个从大宋传下来的周家,传到今天,断了。
不是血脉断了,是棋道断了。
一个人走了,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