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目光从那头雌狮身上移到芬恩身上,又从芬恩身上移回那头雌狮身上。

    “她是谁?”

    芬恩把那株植物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住,然后抬头看着雷夫。

    “她叫维拉。”他说,“我在河边遇到她的。她在喝水。她知道哪种草能退烧。”

    雷夫的目光重新落在维拉身上。维拉低着头,没有直视雷夫的眼睛。这是狮子界的规矩,低级别的狮子不能直视更高级别的狮子,尤其是在对方的地盘上。

    “你知道怎么退烧?”雷夫问她。

    维拉点了点头。

    “这种草叫苦金花。”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那株植物,“根茎嚼碎了吞下去,能退烧。我以前的狮群里,有幼崽发烧的时候就用这个。”

    雷夫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转头看着芬恩。

    “你怎么知道她懂这个?”

    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我问她的。”

    “你问她她就告诉你?”

    “嗯。”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雷夫哥哥。”芬恩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犯浑。”

    “你在发烧。你鼻子是干的。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你今天早上打哈欠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牙龈是白的。”

    雷夫愣住了。

    他确实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因为没胃口。他今天早上打哈欠的时候,芬恩就在旁边。他以为芬恩只是在看他打哈欠,没想到芬恩在看他的牙龈。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牙龈了?”他问。

    “你教我的。你教我追踪的时候说过,看猎物的健康状况要看牙龈。健康的牙龈是粉色的,生病的牙龈是白的或者发紫的。”

    “那是看猎物——”

    “你也是猎物。”芬恩打断他,“你是鬣狗的猎物,是鳄鱼的猎物,是疾病的猎物。如果你病了,你就是所有东西的猎物。”

    雷夫没有说话。

    芬恩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嚼那株苦金花的根茎。

    他的动作很用力,咀嚼肌在金色的鬃毛下鼓起来,在用最大的力气把根茎嚼碎,嚼成糊状,好让雷夫能吞下去。

    雷夫看着他嚼那株草,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芬恩嚼了很久。那株苦金花的根茎比普通的草根硬得多,纤维很粗,嚼起来非常费劲。他的嘴角渗出了一点绿色的汁液,顺着金色的毛发往下淌,滴在岩石上。

    他的下巴在微微颤抖。不是疼是累。咀嚼肌在长时间的用力下开始疲劳了。

    雷夫想说什么,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芬恩在嚼那株草的时候,维拉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用一种雷夫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芬恩。

    那种眼神不是好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意外的东西。

    芬恩终于嚼完了。他低下头,把嘴里那团绿色的糊状物吐在雷夫面前的地面上。然后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雷夫,嘴角还沾着绿色的汁液,下巴上湿了一片。

    “吃。”他说。

    一个字。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团绿色的糊状物。它散发着浓烈的、苦涩的气味,光是闻一下就让他舌根发麻。

    他知道这种东西有多苦——苦金花,草原上最苦的植物之一,连疣猪都不愿意吃。

    但他没有犹豫,他低下头把整团糊状物舔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苦。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的、让整个面部肌肉都痉挛的苦。他的眼睛在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舌头伸出来,像一条被烫伤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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