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英澜?”张英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试探地喊了一声。
那个瘦削的身影猛地一僵,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像生了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来。
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子,此刻却像蒙了厚厚灰尘的玻璃珠,黯淡无光,空洞地映着昏黄的光晕。
那眼神里,最初是茫然,随即是极度的震惊,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紧接着,震惊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狼狈和痛苦取代。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更加剧烈的、压抑的呛咳。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住自己那张枯槁病弱的脸,手臂抬起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阿……阿姐?” 一个极其嘶哑、破碎、仿佛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声音,终于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
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却在张英英耳边炸开惊雷。
张英英只觉得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心脏,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弟弟那瘦骨嶙峋的手臂,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可指尖在离他脏污的衣袖还有几寸时,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停在半空,不敢落下,仿佛怕一碰,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人就会像脆弱的瓷器般碎裂。
昏黄的光线下,弟弟张英澜那双深陷的、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无边委屈和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最终,化作两颗滚烫的、混着煤灰和泪水的浑浊泪珠,顺着他青灰凹陷的脸颊,重重地砸落在脚下的煤灰地里,洇开两小团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