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无法反驳劳伦特的话。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往后的无数年里,每一年都要提心吊胆地面见神明一次——如果无法通过【群星会幕】的考核,那他们就得年年补考;只要一次不及格,那就得终生考试。
&esp;&esp;海沃德无数次腹诽这个规矩,最后他悲哀地想,那他还能怎么办呢?他还不是得好好供着那位神,然后努力复习吗?
&esp;&esp;于是海沃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谢谢你,老朋友。没了你的提醒我都快忘了考试这回事了。要是没了你的提醒我该怎么活啊。哎呀,我不会不及格吧!”
&esp;&esp;劳伦特望着他,隔了片刻,他笑了起来,然后低声长叹着说:“好久不见。”
&esp;&esp;“好久不见。”海沃德同样回说,“……怎么,你在新治世的日子不好过吗?竟然愁眉苦脸的?”
&esp;&esp;劳伦特摇了摇头,却随即又点了点头,他缓慢地说:“刚刚【白日梦】先生提及‘二十年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说话了。只是想了想,或许此事还是应该私下与祂说。”
&esp;&esp;“哦,我知道。”海沃德抱臂,并且随意地说,“格拉德……”
&esp;&esp;“不。”
&esp;&esp;“……什么?”
&esp;&esp;“还有埃尔哈特大学。”劳伦特目光凝重,“格拉德的故事是属于你的,而埃尔哈特大学的故事是属于我的。”
&esp;&esp;海沃德愣住了。两个治世的记忆堆叠在一块,而他们又没有记忆锚点,因此过往的一切并非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当然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都记忆犹新,事实上也只能记得某些重要的节点罢了。
&esp;&esp;但海沃德还是很快从混乱破碎的记忆之中掏出了某些部分。这是因为,关乎白橡木号的记忆总是更加深刻的,而他与劳伦特谈及埃尔哈特大学的时候,也是在白橡木号上。
&esp;&esp;——疯狂的查理·埃尔哈特校长。
&esp;&esp;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二十年前”,为了给自己创办的大学积蓄名声,查理·埃尔哈特带领了一群学者前往某地进行学术研究,最终这一批人却死得死疯得疯,于是埃尔哈特大学也就此分崩离析。
&esp;&esp;当时劳伦特·霍索恩的父母也是埃尔哈特大学的员工,但并未参与这场研究。可这事儿也对他们的往后余生造成了复杂而深刻的影响,让他们变得永远悲伤与消沉。
&esp;&esp;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或许是因为迁都的影响,这件惨剧并没有发生。埃尔哈特大学如今仍是利文斯通知名的学府,甚至劳伦特本人也在埃尔哈特大学就职。
&esp;&esp;劳伦特非常清楚,治世的变更或许抹消了故事的记录与叙述,却不会抹除故事的本质与经过。死亡终究是死亡,而疯狂也永远在世界的夹缝之中虎视眈眈。
&esp;&esp;换言之,这场二十年前的事故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在时光之中重新俘获那些受害者的灵魂与理智。
&esp;&esp;劳伦特并不希望当年的悲剧重演,无论是出于他自身的朴素的道德与正直,还是出于他与埃尔哈特大学、与大学内教授学者们的素日情谊。
&esp;&esp;他之所以跟海沃德商量这事儿,就是因为,他相信在场所有人之中,海沃德最能够体会他的心情与想法——海沃德也绝不可能希望格拉德饥荒重见天日。
&esp;&esp;……然而,或许神秘侧的吊诡之处也正在于此:他们这般的愿景仅仅只是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