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最后，杜尔米在无数尘埃的核心，望见了他曾经去过的、望见过的，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克里斯琴。
&esp;&esp;那正在准备、正在庆贺王朝百年的人们，何曾想到，一切的倒塌与倾颓、一切覆灭与哀悼、一切的死亡与灾厄……
&esp;&esp;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esp;&esp;那一瞬的荒谬与悲哀竟是彻底淹没了杜尔米，让他长久地凝望着那一幕——那无数的尘埃汇聚成为一张脸庞。
&esp;&esp;是安德烈·法涅斯尚且为人时候的模样。
&esp;&esp;“……这就是你。”杜尔米缓慢而艰难地说，“因为你已经……”
&esp;&esp;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之中，追杀着教团的成员。他可能出现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因此他也有可能——永远不再出现。
&esp;&esp;他可能不会再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了，明白了吗？他的层域可能已经随着法涅斯王朝的逝去而一同逝去了。
&esp;&esp;他或许还活着，但人们几乎不可能在时光的某个地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再度与他相逢了。他无处不在、他永世为王，因而他再也不在、他已是无面。
&esp;&esp;他也淹没在无数个克里斯琴之中、无数飘散的尘埃之中、无数来回荡漾的历史之中。
&esp;&esp;克里斯琴已经不再，而安德烈·法涅斯同样不再。
&esp;&esp;他化作尘埃、随克里斯琴一同死去。不、不不不，或许该是克里斯琴随他一同死去。那落魄的沉寂的城市啊，若是安德烈·法涅斯仍在，克里斯琴如何会容许自己以这般的样貌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esp;&esp;——因为安德烈·法涅斯的面庞也遗落在无数个克里斯琴的尘埃之中。
&esp;&esp;每一个治世、每一段历史、每一种可能，都分薄了他的面容、都削减了他的荣光。他也凋零在无数个法涅斯王朝之中，亲手毁灭王朝也亲手毁灭自己。
&esp;&esp;他当然不可能独善其身！他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esp;&esp;他以自己的死亡祭奠法涅斯王朝的死亡；他以自己的离去哀悼法涅斯王朝的离去！
&esp;&esp;“……因为他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
&esp;&esp;埃默森静静说。
&esp;&esp;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esp;&esp;当杜尔米回过神，望向他的时候，埃默森正以一种出奇的复杂的眼神，抬头凝望着眼前的场景。杜尔米不能确定埃默森看见的是什么，但杜尔米看见了无数个克里斯琴。
&esp;&esp;因此，或许埃默森看到的是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他忘了自己？”
&esp;&esp;“他忘了自己。”埃默森平静地回答，“当然，他并不是忘了安德烈·法涅斯，他也仍旧记得安德烈·法涅斯。他只是忘了——自己。”
&esp;&esp;穿梭在无数光阴之中，必将建立王朝、统一谢兰之人——安德烈·法涅斯。在这个名字之下，躲藏着并汇聚着无数个人。或许最初的那个才是安德烈·法涅斯，或许最后的那个才是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谁知道呢！反正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他自己也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他是什么模样。
&esp;&esp;他是无面人。或许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