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杜尔米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句话连十岁的小杜尔米也不会相信。”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顺带一提,我真的见到了十岁的小杜尔米。”
&esp;&esp;“真的?”那个杜尔米好奇地问,“你见到了多少个?”
&esp;&esp;“很多很多。”杜尔米的语气淡了一些,也有些倦怠。他知道,这个夜晚甚至还没过去,然而他已经见到了无数个自己、无数个死去的自己。那些杜尔米的命运将会湮灭在永恒的漆黑之中,甚至无法渡过这个夜晚。
&esp;&esp;他见到了无数个横死的自己、夭折的自己、早殇的自己。
&esp;&esp;他看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变得黯淡、变得空洞,尽管失去了往日的疯狂与愤怒,但也失去了昔日的活力与好奇心。
&esp;&esp;很难形容杜尔米看到那一幕时候的心情。他当然死去过很多次,不论是在外域还是在白昼。可是,等他再度醒来,他就会将自己的死亡抛之脑后。
&esp;&esp;可是现在,他再度与他的死亡相逢了。而这甚至不是他亲自经历的死亡,而是别的他为他领受的死亡。
&esp;&esp;死在其他命运之中的他,也是他吗?
&esp;&esp;杜尔米相当困惑于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他必须收拢这些理应死去的命运。
&esp;&esp;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仍旧身处世界的尽头,而这个夜晚已经太过漫长、漫长到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是否应该醒来了?还是说,他未能完成他在此地的使命,因而他还无法醒来?
&esp;&esp;又或者,是他被困在了这里?
&esp;&esp;杜尔米有点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暂时还没找到那个转机。不过至少,他已经找回了自己。
&esp;&esp;无论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还是身处此地的、已经死去的自己。不论他要找多少个,但至少他已经在找了,并且找到了不少。唯一的问题是,找到了之后呢?
&esp;&esp;“……那么。”杜尔米慢吞吞地说。
&esp;&esp;他抬起眼睛,眸中其实是与对面的那个杜尔米别无二致的光彩与兴致勃勃。他其实也相当好奇这个世界。然后他问:“你想继续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跟我一起走?”
&esp;&esp;“我还能继续待在这儿?”
&esp;&esp;“没什么不可以的。”杜尔米耸了耸肩,“当然,我已经听闻了你在这里暴君的名声,所以我——从我的立场上来说——希望你能安分一点。但是事已至此,我既没有时间给你收拾残局,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esp;&esp;“我提出这个主意,只是因为你刚刚说你踌躇满志正打算做些什么,而我却在这个时候来了。听起来还怪委屈的。所以你要是想做什么,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完成。而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姑且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esp;&esp;而他对面的那个杜尔米惊异地看着他,不仅仅是觉得他的话出人意料,也同样是因为——这个杜尔米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这种性格。
&esp;&esp;天哪,多么仁厚、宽容、慈悲,一个好孩子!
&esp;&esp;因此他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像是听说了这世上最渎神的笑话和最虔诚的圣徒的故事。
&esp;&esp;“不。”他说,“我跟你走。”
&esp;&esp;他说得这么痛快,反而让杜尔米有点儿愣住了,他惊异地说:“你这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