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柳韫刹那的走神,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她上前半步,目光在柳韫面前的食案上轻轻一扫,唇角弯起一抹弧度道:
&esp;&esp;“陆夫人第一次入宫赴宴,不认得这些也是常理。宫里头的规矩和用物,总比外头精细繁复些,莫说夫人,便是我们这些从小在京里长大的,初时也常闹笑话呢。”
&esp;&esp;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柳韫身上那套虽合规制、但样式明显保守几分的礼服,笑意更深了些,“陆铮哥哥常年戍边,想来府中诸事也以简朴实用为重,这些细微处的讲究,一时不知晓,实在寻常不过。”
&esp;&esp;柳韫微笑道:“县主说得是。妾身自幼随家父研习药石,往来多是病患与草木,于这些锦上添花的雅致事物,见识自然浅薄。让县主见笑了。”
&esp;&esp;邵文月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
&esp;&esp;“陆夫人过谦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是令人敬佩的高尚之事。只是——陆家毕竟是节度使府第,陆铮哥哥又身居高位,时常需在京中走动应酬。夫人身为他的正妻,日后少不了要与各府女眷往来,这些宫中的规矩、时新的花样,乃至衣饰搭配的讲究,怕是也得慢慢学起来才好,总不能事事都靠太夫人提点,或是让陆铮哥哥在外头被人议论,说他娶的夫人……嗯,过于质朴了些。”
&esp;&esp;这话听着像是推心置腹的忠告,却怎么听来,都让人觉得怪怪的。
&esp;&esp;柳韫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收拢。她抬起眼,迎上邵文月那看似真诚的视线。
&esp;&esp;“县主提点的是。妾身出身微寒,于这些繁文缛节上,自是比不得县主见多识广。只是家父曾教导妾身,为人处世,贵在真诚得体。陆家以军功立身,向来尚俭。妾身既为陆家妇,自当遵从家训,不敢以奢华自累,也不愿让阿郎为难。
&esp;&esp;“县主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esp;&esp;话毕,邵文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有些不悦。
&esp;&esp;她身边那位女子见状,立刻开口帮腔,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
&esp;&esp;“文月姐姐好心提点,陆夫人不领情便罢了,何必说得这般?仿佛文月姐姐在挑剔陆府家风似的。谁不知道陆节度治军严明、清廉刚正?文月姐姐不过是觉得夫人初来乍到,怕您不适应,才好心多说两句罢了。”
&esp;&esp;另一位少女也小声附和:“就是呀,京中不比外头,规矩是多些,文月姐姐也是出身将门,与陆节度也是自幼相识,这才多关照夫人几分……”
&esp;&esp;邵文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不过是父辈有些往来,我与陆铮哥哥又志趣相投罢了。陆铮哥哥年少时便已显出不凡,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又是太后娘娘都看重的后起之秀。那时谁不觉得,他将来身边站着的,定然是能与他并肩、懂得他志向、也能襄助他仕途的……”
&esp;&esp;她话到此,恰到好处地停住,目光似是无意地落在柳韫身上,随即迅速移开,转而露出一个有些歉然又带着些许优越感的浅笑:“瞧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陆铮哥哥既已有了自己的选择,我们这些故人,自然也该为他高兴。只是偶尔想起他少年时的抱负与才华,总不免觉得……他那样的人,是该配上最好的,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身边。”
&esp;&esp;柳韫原先只道邵文月是因婚约被退,折了颜面,心中难免存着怨气,才在言语间处处与自己比较、暗含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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