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莹白的碎片散在深色桌面上，越发显得零落可怜。
&esp;&esp;她伸出指尖拨弄着，试图将它们拼凑回记忆中的模样。
&esp;&esp;玉质温润，边缘却锋利，一不小心便会划伤指尖。她拼得很慢，眉头微蹙。
&esp;&esp;白薇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开口道：“娘子，您这样拼，就算拼起来，一碰也散了呀。”
&esp;&esp;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奴婢听说，尚工局有位老匠人，手艺极好，最擅长‘金镶玉’！就是可以用金子做成漂亮的托子或者花纹，把这些碎玉片包镶起来，连接固定住，又能遮住断裂的痕迹，做得好，比原先还别致贵重呢！”
&esp;&esp;柳韫手指微顿：“金镶玉吗……”
&esp;&esp;“是呀！”白薇见她似乎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奴婢以前听旁人闲聊说起过。说是前朝有位太妃，心爱的玉镯摔断了，心疼得不行，就是请了匠人用赤金镶了一圈缠枝花纹，把断口包住，反而成了独一无二的宝贝。娘子这玉簪质地这么好，若是请手艺顶尖的匠人，用细金丝或者金片勾勒些纹样，说不定能做成更精美的发饰呢！”
&esp;&esp;白蔹此时也道：“尚工局确有此技。若论金玉镶嵌，掌印太监何公公的徒弟，人称‘小金手’，据说手艺是得了真传的，专精此道。陛下若开口，他定然会尽全力。”
&esp;&esp;柳韫想起那人确实是说过镶金玉嵌，做个更好的来着。
&esp;&esp;她之前就因赌气拒绝过他。若再要修，也势必要通过他。
&esp;&esp;求他开口，动用尚工局的匠人，承他的情，或许还要面对他那种“你看，朕能给你更好的”姿态。
&esp;&esp;那这支簪子，就不再仅仅是陆铮赠她的念想，更会沾染上那人强行介入的痕迹。
&esp;&esp;她慢慢收回手，不再去碰那些碎片。
&esp;&esp;“算了。碎成这样，勉强缀起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看着那金镶玉裹着的裂痕，心里更硌得慌。”
&esp;&esp;与其费尽心思去修补一个再也回不到原样的幻影，不如就让它碎着。
&esp;&esp;玉碎不能复完，旁的也一样。
&esp;&esp;她将碎片一并拢入帕中，“找个僻静地方……埋了罢。”
&esp;&esp;白薇瞪大了眼睛，“什么？埋了？”
&esp;&esp;柳韫点了点头：“埋了。找个花树底下，或者假山石缝，让它归于尘土，干净。”
&esp;&esp;白薇不解。在白薇看来，即便不修，留着这些玉料也是好的，也是个念想，或许哪天还能另作他用，怎么能像处理枯枝败叶一样埋掉呢？
&esp;&esp;她脸上露出明显的惋惜：“娘子，当真不修了？多可惜啊！‘小金手’的手艺真的很好的，修好了肯定还能戴。”
&esp;&esp;柳韫只轻叹道：“它碎了，便是它的命数到了。强求一份虚有其表的完整，没意思。”
&esp;&esp;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白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白蔹已然上前一步，对柳韫道：
&esp;&esp;“娘子既已决意，那此事便交给奴婢去办罢。奴婢知道几处僻静的角落，土质也松软些，定会处理妥当，不留痕迹。”
&esp;&esp;柳韫摇了摇头：“不必了。既是我自己的决定，也该我自己来。你们只需告诉我哪里合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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