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啊,我妈就是因为你叨唠才和你离婚的啊!
但梁思沐没敢和支离破碎的亲爹这样说,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
到下午放学之后梁思沐才蓦然紧张起来,他飞奔回家等待林佑鹤的出现。
梁思沐忐忑地等到天黑,林佑鹤才背着书包按响门铃。
面对欲言又止的梁思沐,林佑鹤淡淡开口,说自己是去图书馆做作业了。
这样的林佑鹤十分陌生。
梁思沐看着眼前的林佑鹤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林佑鹤的父母出事前,梁思沐在家庭聚餐时和林佑鹤有过不少的交集。
十二岁之前林佑鹤虽然也算情绪比较内敛的那种人,但也难掩蓬勃鲜活的少年气。
某次聚餐时,梁教授不慎用香槟木塞崩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嘭!”
所有人都在喷涌而出的香槟和水晶碎片里尖叫着躲开,只有林佑鹤的父亲和少年的林佑鹤还稳稳坐在重灾区。
梁教授喊着:“宁远,没事吧!”
“没事。”
林佑鹤的父亲微笑着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拭,同时转头看向林佑鹤的母亲,问她刚刚是否有被吓到过。
少年林佑鹤则淡定地闭上淋到香槟的左眼,拿起纸巾不紧不慢地折两道,擦掉睫毛和下颌的香槟液体。
当时梁思沐就站在林佑鹤斜后面,碰碰林佑鹤的肩膀:“你头上有东西。”
林佑鹤低头甩掉头发上的碎水晶:“你都看见了怎么不帮我拿下来?”
梁思沐两只手都举着抢救下来的肉串,笑吟吟地说:“我没手哇。”
林佑鹤骂了一句,然后朗声笑了起来。
而背书包站在玄关的林佑鹤和从前的林佑鹤共用一副白净的皮囊,会朗声大笑的那部分灵魂却不见了。
只剩下彬彬有礼的沉静和温和礼貌的疏离感。
那天和林佑鹤坐在客厅等梁教授回家的时候,梁思沐本来想用天上的星星安慰林佑鹤。
他想说他们会变成星星守护着林佑鹤,但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佑鹤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只是沉默地翻看梁教授随手丢在沙发上的书籍。
那天晚上梁思沐做了噩梦。
梁思沐梦见林佑鹤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蒂斯林园路的持枪连续伤人案件中,而生活在他们身边的只是一缕苍白虚淡的残魂。
星期六上午的十点半左右,梁思沐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梁思沐在厨房喝水喝到一半突然看见林佑鹤敞开的卧室门里空无一人。
被子整齐地叠好放在平坦的床上,而通往天台的折叠梯被人放下来了
梁思沐汗毛瞬间竖起,踉跄着扑过去爬上阁楼的小天台。
林佑鹤正平静地坐在冷风里翻看他昨晚翻过的那本书籍,闻声偏过头:“早。”
梁思沐:“早个头!”
林佑鹤很轻地笑了笑。
梁思沐就是被林佑鹤这种笑和偶尔的毒舌给误导了。
因为这类的情绪变化,梁思沐曾经和梁教授争论过。
他认为发生这么大的事性格上有些变化在所难免的,但林佑鹤绝对没有轻生倾向。
更何况——每个季度的心理评估和筛查量表都能显示出,林佑鹤的确有过短暂的创伤而且正在逐渐康复!
梁教授摇头表示,那正是林佑鹤想让人看到的结果。
梁思沐无法理解:“您的意思是林佑鹤可以控制心理评估的分数?”
梁教授不置可否。
梁思沐说:“林佑鹤十四岁!”
梁教授当时很烦躁地挥挥手:“和你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