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梁思沐也挥了挥手:“说不清别说。”
连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都像在嘲笑他以前的天真愚钝。
梁思沐把手机抛起来再接住,然后给林佑鹤发了信息:
“周末要和你家蓝雪花见面。”
林佑鹤没有很快回复,梁思沐想起自己发现林佑鹤心存死志的那一年。
那是梁思沐十九岁的那一年,林佑鹤十六岁。夏天,他们一起跟着梁教授一起去湖边的小镇上避暑。
到镇上的第三天,林佑鹤在和梁思沐打游戏的时候,忽然皱着眉扯下扣在脖颈没有戴的耳机,向窗外看去。
几秒钟后,梁思沐还沉浸在游戏里,林佑鹤已经丢下手柄开始往楼下跑。
梁思沐愣了一下也跟着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倒在路上哀嚎呼救的孕妇。
等梁思沐跑出去的时候,林佑鹤已经拨了急救电话并帮孕妇调整了最能减少伤害的姿势,他手上沾着殷红的鲜血,皱眉,抬头看了眼三米外的邻居家围栏。
梁思沐在楼上就发现这位看热闹的邻居了,那是一个非常瘦的中年男人,居然能一直无动于衷地站在院子围栏边看着孕妇痛苦挣扎。
血流把孕妇的裙摆染成大片殷红色,孕妇捂着腹部喘息,用虚弱的低语不停地祈求上帝要救救她的孩子。
林佑鹤单膝跪在孕妇身边,随手把血擦在自己裤子上,温和而冷静地安慰:“出血量并不意味着您的孩子一定有事,请您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
救护车带走孕妇后,梁思沐忍不住转身对邻居怒吼,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
的确,没有法律规定陌生人必须帮助这位可怜的孕妇。
可是人如果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邻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听见。”
十九岁的梁思沐不算沉稳冷静,差点动手,林佑鹤拦住了他。
几天后,林佑鹤在院子里喝茶,邻居不知道为什么爬到树上去掏鸟窝,然后从树上跌下来摔断了腿。
梁思沐听见痛苦的嚎叫声才从午睡中醒,走出去时,刚好看见林佑鹤隔着围栏对那位邻居彬彬有礼地略略欠身。
邻居高声呼救。
他微笑着指了指耳朵里的耳机:“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听见。”
起初,梁思沐还以为林佑鹤唯一做的事就是这句嘲讽。
直到梁思沐偶然听其他人说起,那位自私的邻居是因为看见树上的乌鸦巢上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金链子才会爬上树
梁教授和朋友钓鱼未归,梁思沐神情严肃地盯着林佑鹤:“我记得你有一条细细的金手链,现在还在吗?”
林佑鹤平静地说:“被乌鸦叼走了。”
那只乌鸦是惯犯,偷走过他们下午茶的茶匙和一串钥匙。
钥匙现在还挂在鸟巢上,耀武扬威地看着因失去钥匙而不得不重新换了门锁的他们
梁思沐就是在那天傍晚才开始认同梁教授的观点的。
林佑鹤不可能放过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他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梁思沐想说,林佑鹤,我们都希望你只是健康快乐的普通人,不要试图去做那个匡正和肃清这个世界的英雄。
但已经晚了。
在梁思沐真正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之后,他开始有自己的职业习惯。
在梁思沐看来,引发来访者困顿的根源是黑白色的,而能激励来访者正面情绪的事件才是有颜色的。
有那么几年,林佑鹤的世界是彻底的黑白色,只有那把放在他公寓卧室枕头下的大革马士钢刀是带有颜色的。
这情况意味着无解;
无法脱身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