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知道巷子里每一家是什么情况。她得知道饿过肚子是什么滋味,被人瞧不起是什么感觉。她得和你一样,吃饭用一样的碗,睡觉盖管委会发的棉被,明天的工分在哪儿,她也得去挣。她不可能一边用青瓷盏喝着上好的茶,一边替你去操心明天有没有活干”
很多喝过赵彦请的茶的人,男人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金秀秀再重复了一遍,“刚刚我其实不是特意找赵公子的茬。我是在问他也问大家,到底谁能真的帮到你。赵公子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可做得好的前提是,他得和你站在一起呀,对吧?”
金秀秀笑眯眯的,还是忘记了她爹的叮嘱,明着给赵彦上了一记眼药:“反正,我是不觉得一个到现在还在使用小厮的人能做到我上面说的这些。”
赵彦面色铁青,但看了看身边的士兵,还是没有吱声。
“你们说,我这几天到处串门,见人就拉家常是在拉票。可我不觉得。我觉得我不是去拉票的。我是去听的。听大家跟我说最近有什么难处——活儿不够了怕什么,新人被欺负了找谁,不认识字以后怎么办,寡妇带孩子怎么过,老人干不动活了谁来管?”
“这些事,我桩桩件件都记着。我不敢说我都想好了办法,它光靠我一个人甚至是光靠咱们这条巷子可能都解决不了。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
她直起腰来。
“我保证,我金秀秀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我们是一样的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刚才带头鼓掌的中年汉子忽然站了起来:“说得好!金娘子,就冲这个,我选你!”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喊了:”对,这才是说实话的!”
“金娘子,你刚才说的那些,以前没人说,可大家心里都明白。我爹给人扛了半辈子布匹,自己连一件新衣裳都没穿过!”
“没错!这可不是我们懒。”
原本在背后议论金秀秀,觉得她抛头露面不像样子的李木匠忽然也站了起来:“金小娘子,虽然你是个女子,却比其他那些郎君们要有出息!之前是老汉我没见识,将人给看扁了。我得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李木匠没读过书,但受过社会的磋磨,什么阶级剥削他不懂,但那些世间冷暖他清楚得很。甚至今天听了这番言论,颇有些“理论联系实际”的醍醐灌顶之感。
想明白道理的他,自然会下意识倾向于金秀秀,即便她是个女子。
金秀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和白眼还有背后的非议,似乎在此刻一下子就消弭了。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只好咬住嘴唇,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她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会说什么大话。但有一件事我敢当着大家的面说。”
“如果我选上了,我每天都去公告栏看通知,回来第一个告诉你们。你们谁家有什么困难,我都记清楚,一件一件去问,一件一件去跑。”
“如果我选不上。”她顿了顿,露出笑容,“那也没关系。我该串门还是串门,该帮人还是帮人。因为这个小组长,说到底,不是官,是给大伙儿跑腿的。不当小组长,我照样跑腿。”
台下又笑了,但这次笑声里带着些不一样的温度。
“管委会的人说,当组长是为人民服务。”金秀秀看着大家,嘴角扬了起来,“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为人民服务。可我看着管委会那些人,半夜三更还在加班,刮风下雨还在外面跑。我想,尽力完成自己的份内事,把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可能这就是为人民服务吧。”
“我也会这么做。”她郑重地说,“好了,我说完了。”
她鞠了一躬,走下了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