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角的小女孩怯怯地爬过来,把脸埋进了谢氏的怀里。谢氏一把搂住了她,把她抱得紧紧的,紧得小女孩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她就不动了,就那么贴着母亲的心口,听着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地跳。
谢氏抱着女儿,看着炕前站着的儿子,忽然想起了刘氏那句话。
“孩子是你的,不是徐家的。”
“到时候和离了,让他们跟着你姓不就好了。”
她刚才觉得这话荒唐至极。可此刻她看着徐长运和怀里女儿,忽然觉得,刘氏这个主意,或许还真是很有必要他爹不是好人,但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她不能让他们长大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姓徐。
或许,或许,她能让他们去学这儿的规矩,学这儿的道理。让他知道他爹为什么坐牢,让他知道从前的徐家错在哪儿。让他长大了做个干干净净的人,不姓徐的罪,也不走徐家的路。到时候,甚至还能走远点,让谁都找不到他们
谢氏虽然还没完全做好决定,但心中的想法俨然已经模糊成型。
除了主支的那几房,旁支留下来的人更多。
几个年轻的旁支子弟也凑在了一起,听着外面的热闹,愁容满面地讨论着自己的将来。他们中有人曾经享受过徐氏的荫庇,读过书,帮族中管过铺面的账;有的人却因为和主支的关系不睦,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自然会对目前这样的局面心生抱怨。
“又有什么好抱怨的?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享受过徐这个姓氏给你带来的便利吗?”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便被人讥讽了回去,“如果你不是姓徐,你能在荻阳城中用来没被人找过麻烦?”
于是,抱怨的人也都哑口无言了。
“那你倒是说说,咱们往后能怎么办吧?”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忽然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了一句:“我明天就去工地组报名。”
旁边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是倔的,“干活就干活,搬砖就搬砖。凭力气挣饭吃,不比从前丢人。”
没有人应他,但也没有人反驳。
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外面广场上的篝火把半边天空映成了暖红色,火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碎金似的光斑。
当天晚上,被判处死刑的那一波人戴上手铐和脚铐,被押上了运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