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的泥冻得邦邦硬,拔一棵就搓一搓手指头再接着拔。田埂上堆着些干枯的玉米秆,被风吹得沙沙响。

    何有田扛着锄头从自家地里往村口走。他今年五十三,背微微有些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的。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时,看见几个老汉正蹲在那儿一边晒太阳一边下象棋。农村的老人就是这样,冬日里闲着没事就搓搓麻下下棋,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有田,地翻完了?”一个老汉招呼他。

    “翻完了。”何有田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天气,翻也白翻。种啥都不长。”

    “开了春就好了。”老汉弹了弹烟灰,“急啥。”

    正说着,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响。一辆红色的摩托车顺着村道开了过来,骑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一边骑一边扯着嗓子喊:

    “开会了!开会了!村长让大家都去村委会开会!”

    摩托车在槐树下停了一下,年轻人单脚撑着地,对蹲着的几个老汉喊:“几位爷,别晒了,村长说了,谁不去谁后悔!”

    “啥事啊这么急?”何有田问。

    “大事!”年轻人丢下两个字,一拧油门,又突突突地往村西头开去了。

    几个老汉对看了一眼,都站了起来。何有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锄头往槐树上一靠,也跟着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长潭村的村委会是一个破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栽了两棵歪脖子枣树。何有田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嘀咕。有人搬了小板凳坐着,有人靠在墙上嗑瓜子,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到底啥事啊?”

    “不知道,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能有多大?去年说修路,到现在路还是那样。”

    “别又是什么交钱的事吧?”

    “哎,咱们村现在都没几个人咯,年轻人都去市里面谋生活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村长何德旺从楼里走了出来。他今年快六十了,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都来齐了没?各组长点点人数!”他冲下面喊了一声。

    底下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报数声。等人数点得差不多了,何德旺把搪瓷杯往台阶上一搁,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个大事情要通知。”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何有田往前挤了挤,站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何德旺往台下看了看,然后说:“咱村要拆迁了。”

    就这五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有两三秒,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哗啦一声炸开了。

    “啥?!”

    “拆迁?!”

    “真的假的?”

    “不是,村长,这这这上次不是黄了吗?”

    “对啊,上次不是黄了吗!”

    一提到“上次”,院子里更加闹哄了。何有田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起长潭村拆迁这事,那可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大概四五年前,巴市搞城市扩建,规划把北郊的几个村子都纳入拆迁范围,长潭村也在其中。那时候开发商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拿着图纸在村里到处走,又是量地又是算面积,闹得风风火火。消息一出来,全村都疯了。拆迁啊!拆迁意味着补偿款,意味着分房子,意味着穷了一辈子的农民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城里人。

    可坏就坏在,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给自己的房子疯狂加盖,一个人这么干,全村都跟着学。何有田自己也跟着加盖了一层偏房,把院墙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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