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很快要开拔咯。”有一位坐下来歇一歇的老兵笑了一声。
杜铁柱沉默了一下,然后嘟囔了一句:“傻子。”
别人都远离洪水,他们倒好,奔着洪水去了。
牛大山身边正好蹲着刚刚和他一起扛沙袋的年轻士兵,脸上被泥糊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只是依然能看出来年纪很小。他递给牛大山一瓶矿泉水。
牛大山接过来给他道了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看着这个跟孙子差不多年纪的小战士,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过去害怕吗?”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泥巴从头发上簌簌往下掉,然后嘿嘿嘿地笑:“你要说怕嘛,那还是有一点儿的不过,现在咱们装备都很好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也没那么害怕了。”他顿了顿,语气又很理所当然,“再说了,这个时候咱们不上谁上?老百姓就指望咱们了。”
牛大山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去,在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边,带队的军官接了一个电话。他站在堤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挂了电话以后他快步走到姚镇长面前,声音被风雨裹着,但牛大山离得近还是听清了——
“上游水库周边还有好几万人,我们得马上过去帮忙抢救和疏散群众。”
姚镇长没多说一个字,伸出手去握住军官的手,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保重。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军官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朝士兵们喊了一声:
“集合——!”
军车发动了,车灯的光柱在雨幕里缓缓转动。堤上的志愿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那些浑身泥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跳上车。那些士兵在车厢里重新坐好,还是直直的,没有一个人靠着。雨水砸在雨衣和工具上,噼里啪啦地响。
牛大山站在人群里。他以前带兵的时候,觉得当兵的人就该是这样,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他在管制区的时候无数次羡慕过这儿的兵,训练得可真好啊,简直就是每个将领最渴望的那种士兵。而到了现在,他依然还会深受震动——在管制区他经常想,这样的士兵是如何练出来的?
就靠丰厚的待遇、严明的纪律、和每日又每日重复的枯燥无味的训练吗?
之前他以为是,但现在他觉得不是。
他觉得自己以前想不明白的,堵在心里的那些东西已经随着这场泥泞的雨一起逐渐消散了,被冲刷到了不知道哪里的远方。
“保重啊——!”
“安安全全回来——!”
志愿者们都在大声和军车挥手,满是担心。
军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有一个排在最后的战士从后车厢上往外探了一下身子。牛大山认出了他,他脸还是糊着泥,但眼睛很亮。他朝堤上那些目送他们的老百姓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你们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车厢里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笑话他,他缩回头去跟那人怼了一句,车在雨幕里越开越远,后尾灯慢慢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红点。
雨停以后,镇上的民兵组织起来了。牛大山和老严他们几个主动报了名。巡堤、补渠、送物资,什么都干。老严在手机上刷到了那些士兵在上游抢险的视频——齐腰深的洪水中拉着皮划艇,脚泡烂了还在背人。
但无一例外的,那些老百姓们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脸上露出来的都是放心的、带着喜悦和希望的笑容。有老者会握着他们的手哽咽不已,有小孩儿会给他们送水,有妇人们会组织起来送饭送食物
老严看了后又是感慨又是羡慕:“所以啊,人家瞧不上咱们是正常的。”
黄三也沉默点了点头。
他们被关在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