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是嬷嬷一大早打来的,已经凉了。沈棠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从铜盆上方模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嘴唇,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还哭过。
梦里的眼泪带到了梦外。
沈棠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沈晚擦掉她眼泪的方式,伸过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那个触感,那个凉凉的指尖,和十岁时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沈棠猛地抬起头,铜盆里的水晃了晃,她的倒影碎成了好几块,散在水面上,怎么也对不齐。
早膳的时候,康嫔看了沈棠一眼。
“没睡好?”
康嫔的语气永远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履行一种义务,我养了你,我有责任问一句,至于你回答什么,我并不在意。
“嗯,做了个梦。”沈棠低下头喝粥,不想多说。
康嫔也没追问,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着。屋子里安静得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棠喝了两口粥,忽然抬起头。
“额娘,”她犹豫了一下,“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事吗?”
康嫔的筷子顿了一下。
“哪一件?”
“就是……那年秋天,我在御花园还是什么地方,被几个皇子推搡了,然后在角落里哭……”沈棠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康嫔的表情,“后来有人来找我,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康嫔放下了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沈棠读不懂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下,说“你那时候总是一个人躲着哭。”
沈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那个女孩?”沈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格格?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康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滞,抬眼看她,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浓了。她沉默了几息,把茶碗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她看着沈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只是摇了摇头,重新端起了茶碗,用盖子一下一下地拨着浮沫,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让人心烦的声响。
“你还是别问了。”康嫔最后说。
沈棠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康嫔已经转过了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早膳撤了吧。”
这是逐客令。
沈棠沉默地从桌前站起来,朝康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站在廊下,晨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鼓胀,涨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今天凌晨那个梦的最后几秒,梦里的她抬起头,逆光里那个女孩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空白,看不清五官,看不出表情,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楚的轮廓线。
她一直在努力想要看清那张脸。
可现在她忽然不想看清了。
因为她害怕。
害怕等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她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沈晚。
又或者,更让她害怕的是,那张脸,就是沈晚。
沈晚
沈棠再次见到沈晚,是在七天之后。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经过那棵老树。她特地绕路,她本可以从另一条更近的巷道回咸福宫,可她偏要走这条远一些的,每天傍晚都走,有时候是故意的,有时候是不自觉的,脚比脑子先做出了选择,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