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该给他放水,水要放到几成温。
当这件事换成下毒,竟也并没什么不一样。李漱月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承受能力这么好,情绪这么稳定。小时候太傅上课时提问,她明明会,却按照母后的意思装作不懂,让太子阿兄先答。
若她不用联姻,若她从小不必藏拙,许多事交给她,是不是会比阿兄和阿弟做得更好?
刘景祁忽地撞翻杯盏,控制不住吐出血来。李漱月冷静地站起身,甚至记得揽住裙子,避开飞溅的汤羹。刘景祁胸口剧痛,血止不住上涌。他大口大口吐血,过了许久,才怀疑到李漱月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温婉安静、百依百顺的妻子:“是你?”
李漱月静静站在一旁,拍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刘景祁看着破门而入的侍女,霎间什么都懂了。
云雀营。是李昭戟!
他用砒霜毒死了李继谌,李昭戟就要让他体验同样的死法,体验肝胆俱裂、呕血不止,体验被从未防备过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
刘景祁没有管背后的云雀营女死士,他死死盯着李漱月,问:“你为何这么做?”
李漱月没有回答。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质问他利用她的色相时有没有愧疚?质问他是否答应了耶律昊,要将她送给别的男人?还是质问他,有没有在意过她?
刘景祁以前最满意她恬淡安静,此刻却痛恨她的静。刘景祁忽然抬起手,抽出贴身的小刀,朝她掷去。李漱月本能一惊,慌忙往后躲。但她养在深宫,四体不勤,躲避的动作也笨拙极了,她都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没想到飞刀却划过她的脖颈,深深钉在旁边的木头上,一缕发丝被刀刃削断,幽幽飘落。
若这一刀再偏一寸,她必死无疑。
李漱月跌坐在地上,怔忪地看着刘景祁。鲜血不断从刘景祁嘴里涌出,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里面是李漱月看不懂的情绪。
侍女快步冲上前,要制住刘景祁,刘景祁最后看了李漱月一眼,反手将另一把飞刀捅入自己的喉咙。
他最是知道这种毒要折磨人多久,他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李昭戟手中,被人看尽狼狈之态。
他本该带走她的,她既是他的妻子,也是害死他的仇人,她见过他最风光和最落魄的时候,理应和他一起走。可是飞刀脱手的刹那,他的力道莫名歪了几分,让飞刀只是擦着她的脖颈划过。
她的姐姐是李昭戟的夫人,扬州小皇帝的母亲,别管是不是亲姐姐,但凡唐嘉玉应了齐兴公主的名号,就不能不管李漱月。若他死了,她还能好好活着。
还是让她活着罢。
血淌了一地,刘景祁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李漱月跌在原地,还是许久回不过神来。侍女谨慎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刘景祁真的死了,才上前扶李漱月:“公主,你没事吧?”
李漱月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摇头。她艰难地站直了,缓了缓,问:“你们是不是还需要他的令牌?”
侍女颔首:“正是。没有主帅贴身令牌,无法打开城门。”
李漱月脸上和嘴唇已完全没了血色,她看着地上的男人,片刻后道:“我知道他将令牌放在哪里,我来找吧。”
李漱月跌跌撞撞往刘景祁走去,侍女下意识要扶她:“公主……”
李漱月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半跪在刘景祁身边,从他衣襟里找出令牌。他们同床共枕六年,他放东西的习惯,她再熟悉不过。
李漱月最后看了刘景祁一眼,握着令牌,披上斗篷,头也不回走向肃肃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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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漆黑斗篷停在城门前,高高举起令牌:“开城门。”
守兵认出斗篷下的女子,犹豫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