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爹。”他说,“你爹说,信你。”
谢春风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爹给本侯的信上,最后写了一句话。”裴不度从怀里掏出那封泛黄的信,展开,指着最后一行。
谢春风低头看。那行字他之前看过,但当时太激动了,没仔细想——“他日若逢危难,信之,助之,勿弃之。”
信之。信他。
他爹在二十年前就告诉裴不度——信他儿子。
“你爹让你信我?”谢春风抬头,对上裴不度的目光。
“嗯。”
“你那时候才四岁,你连我都不认识。”
“本侯认识你爹。”裴不度把信收起来,“你爹说信你,本侯就信你。”
谢春风的眼眶又热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那根快要烧完的符纸。
“侯爷,”他的声音有点闷,“您这人太老实了。四岁的话记到现在。”
“本侯说了,本侯记得所有的事。”
“那您记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
裴不度想了想。
“很高,”他说,“比你高。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谢春风听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侧过头,假装在擦脸上的雨水——虽然这是屋里,没有雨。
“他教我画图纸的时候,”谢春风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说话很慢。画一笔,说一句。我那时候小,坐不住,他就把我抱在膝盖上,按着我的手,一笔一笔地画。”
裴不度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画完了,他就把图纸举起来看,然后说,‘春风,你画得比爹好。’”谢春风吸了吸鼻子,“其实我画得歪歪扭扭的,连直线都画不直。他就是哄我开心。”
柴房里安静得只有雨声。
“你画得不歪。”裴不度忽然说。
谢春风抬头看他。
“你昨晚在客栈画的那张‘千机锁’的草图,”裴不度说,“线条很直。比你爹画得好。”
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侯爷,您就别哄贫道了。贫道昨晚画的那张,歪得跟蛇似的。”
“不歪。”
“歪。”
“不歪。”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符纸烧完了,柴房重新暗下来。但雨已经小了,雷声也远了,窗外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天快亮了。
谢春风感觉到肩上一沉。
他侧头——裴不度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
谢春风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裴不度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忍着,不敢挠。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慢慢地侧过头,看着裴不度的侧脸。眉骨的旧疤在微光里显得很浅,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他睡得像个孩子。
谢春风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摸摸那道疤。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就想。但他忍住了。
不能摸。摸了就是承认。承认什么?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想。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裴不度的头还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稳。
他的肩膀已经麻了,但他没动。不是不敢,是不想。
天亮了。雨停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谢春风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一句诗——“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不是诗。是他爹教他的第一句话。写在纸上,贴在书房里,每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