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判断时辰。

    蝉衣只在傍晚来,给裴翎灌一碗药汤,每日的味道都不一样,灌完也不走,逗留到子时前后才离开。

    榻上横着一具素白的躯体,裴翎刚刚喝下药,双目紧闭,衣衫大敞,铜扣和锁链在胸前坦然相陈,如同一柄展开的玉骨扇,蝉衣扔掉空碗,在他身边躺下,一缕缕黑发交叠纠缠。

    裴翎躺了一会儿,眼中的天地突然翻了一面。

    崇仁坊旧居,庭前石榴花乱吐,满地绿荫亭午。

    裴云逸在树下低头擦剑,剑身青碧。

    裴翎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裴翎来不及欣喜,一张苍白干枯的脸倏然撞入眼中,裴云逸用一副死灰的眼珠盯着他,瞳孔散得满眼都是,嘴唇还在动,如同岸上濒死的鱼。

    不染尘从他手里滑脱,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裴云逸朝前倒下去。

    “云逸!”

    裴翎扑过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双手去接那个正在倒下的身体,裴云逸碎在他怀里,石榴树无端地簌簌作响,榴花飞卷,过处一片妖红,等花散去,只剩一摊渐渐变冷的血。

    身边人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喘息,蝉衣立即坐起身,红指甲抚过他冰冷的唇,狠狠往下一刺。

    裴翎打了个寒战,睁开双眼,神智渐渐归位。

    “药会让你看到最深的恐惧,你看到的是什么?”蝉衣迫不及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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