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了再来,打定主意花上一整天似的,裴翎等不及,往他怀中靠了靠,哑着嗓子:“让我看看你。”
眼上一凉,裴云逸将手移开几寸,光透过那些缝隙淌进来,把眼前浓黑一道一道洗淡。
周遭如同一幅水洇过的画,裴翎双眼流泪,顺着眼角往鬓边淌。
裴云逸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分神打量别的。
“看我。”
裴翎茫然地循着声音看去,一团冷白撞入眼中。
裴云逸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停在眼角,珍重地抹掉那些泪水。
“别动。”
裴翎想偏头,被这两个字困住。
“只许看我。”
裴翎睁着一双还在流泪的眼睛,眼前人仿佛和自己隔去一层水纱。
他侧头贴向他掌心,温柔地蹭了两下。裴云逸舍不得松手,却听掌心漏出一句:“好个美人,风姿犹胜从前。”
裴云逸煞风景地想起那具气息全无的身体,刀刺进去痛得痉挛不止。临死前封血,要死得体面哄他,在鬼门关走一遭,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还是哄他。
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如同几番生死真能被轻轻揭过去。
裴云逸按住他的唇:“我还没和你算完账,不想听这些。”
裴翎被他压着嘴,说不出话,但眼睛弯了一弯。
还有心思笑。裴云逸恨铁不成钢地想着,一动不动和他对峙。
裴翎却就着这个姿势,薄唇从他指腹底下蹭了过去,顺带不经意间磨了两下,懒洋洋的,连使坏都使得没力气。
裴云逸身子一僵,想站起来推开些,被裴翎软绵绵地抓住,他仰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泪水还没干透,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眼眶里碎成一片,裴云逸妥协般叹了口气,把手从他唇边撤走,俯下身,额头抵着他额头。
他歪了歪头,让两根挺直的鼻梁错开些,近得裴翎终于能看清他的眉眼。
他忍着痛又想抬手,去摸裴云逸眼下那片骇人的青黑,被一把捉住。
“说了,别动。”
裴云逸把那只手按向心口,磨蹭着指节让他放松,全都借他的力,往下摁了摁。
一股不解风情的风遛进来,吹动矮桌上半青忘了带走的纱布,纱布轻飘飘飞到两人中间,挂在裴云逸肩上,裴翎看了一眼,忍俊不禁地扶着他的胸膛去摘。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裴翎看到了更远处。
天授十二年正月末,罗刹和议始成,条款落定,两国止战。七十二骑北归,旌旗卷撤,关塞重开。自用兵以来,前后凡五月,粮秣军资靡费无算,幸而止戈于覆巢之前,收兵于积骸之上,锋镝既罢,生死各安。
窗外,晴照当空倾泻而下,落在两个相依的人身上。
——兵甲销为日月光。
无比震撼,十分吊诡,异常有趣
铜锣巷还是老样子。
巷子深处那家铺子没有招牌,木板边埋着铁钩,上挂一把锈剑。
桑槿推门而入,老板正伏在案前磨一枚飞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上上下下估量了一番。
他把手里东西放下,堆出个和气的笑:“客官看点什么?”
桑槿径直到柜台前,从袖中抽出一物,搁了上去。
软剑如同一泓冷水,落进铁铺浓重的火气中,泛起不沾俗尘的凉意。
老板脸上的笑乍然冻住。
三尺青锋尘不染,天下无双。这把不染尘被他们大当家收藏多年,一直大材小用地盘在腰间当个摆设,前些日子,他看大当家换了根寻常的织锦腰带,和伙计嘀咕过两句不染尘的去处,结果就被一个生人猝不及防地送到眼前。
桑槿淡淡道:“替我转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