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谈过话,程霁比较特殊,是最后一个。
跟程霁的谈话得不到回应,因为程霁只能眨眨眼睛,然后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停止退步,怎么努力提高,老师心里是没有底的。
师生两人对着答题卡分析了一番后,班主任放程霁回去,离开办公室之前,程霁听到班主任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
程霁站在走廊上,有些挫败。
老师叹气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程霁的退步,还是因为程霁的失语,哪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够老师烦了,偏偏程霁一个人就占了两个。
但是函数并不会因为老师的期望、程霁的努力,就降低难度,英语课上老师过快的语速也让程霁难以吸收消化,一个个从句穿过程霁的耳朵和大脑,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第二次月考,程霁数学43分,英语81分,全班排名第38,名字直接被排到成绩单第二页。
这次老师的目光更加复杂,她问程霁到底哪里没有听懂。
程霁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明白f(x)的概念,也不明白从句中要用什么时态,我可以写出接近满分的叙事作文,但不知道议论文中的论据该如何挑选。
要怎么跟老师说呢,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听懂,说自己其实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笨小孩。
但其实程霁连这些自厌自弃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沉默。
老师又叹了一口气,仿佛程霁让她很费心,事实上也确实很费心。
她给程淑华打了电话。
程霁在第三节的自习课上,看到了窗户外边的妈妈。
程淑华对着他笑了笑,让程霁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手语课结束的那一刻。
那时候程霁是妈妈的骄傲,现在的程霁还可以是吗?
他心里有些忐忑,有一种自己是坏孩子被发现的感觉,同手同脚走出来,低头站在程淑华面前。
程淑华在他肩上拍了拍,说:“怎么感觉越来越瘦,中午都不好好吃饭吗?”
程霁点点头,泪水跟着就涌了出来。
“哭啥,我又没说你。”程淑华拿出纸在程霁脸上擦,经过这几个月的恢复,程霁皮肤又跟之前一样白了,擦眼泪的时候稍微用力,会留下红色的痕迹,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程霁只想哭,不想打手语了,班里有同学往这边看,以前让他引以为傲的手语,现在为什么会为此感到窘迫呢?
不过没关系,即使没有手语,妈妈也能看懂他的难过。
程淑华把程霁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一会儿,说:“没事儿啊,没事儿。”
学习不好也没事,不会说话也没事。
程霁出生那天,程淑华在救护车上也只是想让他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要为程霁1岁到16岁之间经历的这些不公平找出罪魁祸首,程淑华觉得是她这个妈妈,没能给孩子一个健全的身体,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以即使老师希望程淑华来这一趟,可以激励程霁再努力一点,程淑华也只是希望程霁可以再开心一点。
程霁在程淑华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是程淑华说:“走吧,妈带你出去吃饭。”
程霁跟着程淑华走出了校门,肯德基的大厅里,程霁对着面前的汉堡食不下咽。
他等着程淑华的指责,或者规劝,但程淑华只是说:“吃吧,吃完回去,我今天不是来说你的。”
程霁摇摇头,他刚哭过,没有胃口。
程淑华吃了一口鸡块,切入正题:“但是咱们有困难总是要解决,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退步是因为学不会,还是因为学不进去?”
学不进去的原因多了,比如环境差,比如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