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边出来,一人带了一身伤,接到消息,直接一路北上了。他是想让我回去养伤,但是ay,你也是爷们儿,有一哥们儿刚替你挡过刀了,你就算明儿嘎巴就死了,你能放他自己去涉险吗?”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演愈烈,骆弥生眉心微蹙,探究地看着。
就见周泽辉勾起一边嘴角,笑得痞气十足:“何况我还就稀罕他。”
骆弥生:……
还是给他两拳吧。
骆弥生再次调整心绪,看出周泽辉此刻情绪上来了,拿出他的咨询小手段,倾身上前,调整表情,温声:“好。那我问一些问题。”
他的声音对任何刺儿头患者都起效果,周泽辉没有拒绝:“问吧。”
“你是不是还调了其他记者一起在伤员集中区,只有他自己在孤儿区?”
“这你怎么知道的?”周泽辉还是抗拒的,往后仰了仰身,“心理医生是侦探?”
耳熟的话。
侦探摇摇头:“他的每篇报道我都看过,现在想来,有几篇报道是他因为某种原因,处于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回传的组稿,是吗?”
“不是。”周泽辉很直接,“这你猜错了。照和从来不用别人的组稿。所有报道都是他亲手写的。”
另一个可能一闪而过,骆弥生记住了它,并先放置一旁,继续问:“好。那,juan他们的结局是什么,都死了吗。”
周泽辉点头:“都死了。”
骆弥生深呼吸:“所有人都死的时候,他在场吗?”
“在。”
“他们死状惨吗?”
“惨。”
“有人死在他身边吗?”
“juan的半个脑袋滚在他脚底下,脑浆溅了他一身。”
骆弥生如鲠在喉,强烈的情感冲击下几乎无法维持体面:“……他受伤了吗。”
“当然,伤得很重,是我背着他跑出来的。”周泽辉笑了笑,神色有几分怀念,“他说让我不要管他了。你知道吗骆大夫,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出这种话。挺可爱的,你不觉得吗?”
可爱个头。
骆弥生不得不扶着桌边,拿起那极苦的浓缩,喝了两大口以平定心绪。
——被遗忘的求死欲,真实存在过。
他真的想过放弃,李和铮真的想过放弃。
猜测只是猜测,判断只是判断,亲耳听到,骆弥生还是找不到该用什么心力去承受这个事实。
那是李和铮啊。那般意气风发,那般一往无前。
他曾经在遥远处温和地祝愿他一切都好,潜心祈祷他平安健康,遥远地目送他在前行的路上踏碎无数荆棘丛生处,却不知他仍有一日步履维艰,看前路渺茫,寸步难行。
可是。
他依然保持着理智,去分析,或许这么说有些量化人命的残忍,但李和铮深入热战区多年,断然不是只与这样一群孩子建立过感情,也断然不止见过这一次无人生还的死亡。
诚然这种痛苦已经超过了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李和铮的心更是肉长的,可如果、如果去量化……
“仅仅只是”一个难民集中营的孩子都死了,并不足以撼动他。他会痛苦,他会需要时间来修复自我,但他不会想留在那片吞没他们的战火里,他不会想到死。
“我们去做过检查了,他腿后的两道疤受伤时间不一样,”骆弥生有些失态地加快了语速,“他八月中回国我见了他一面,那时候他的腿还是好的,辉哥你告诉我,是不是第一道疤,就是在这场战役里受伤的?”
“那时候他身上千疮百孔的,我怎么能记得哪一道疤在什么时候呢?”周泽辉又笑得戏谑了,看骆弥生失控他似乎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