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陪晋王殿下看奏疏

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养神。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青石板,停下了。

    引路的宦官姓孙,五十来岁年纪,鬓角斑白。

    “晋王殿下,萧姑娘。”他推开文思阁沉重的殿门。

    “住处已收拾妥当,殿下宿西侧暖阁,萧姑娘宿东厢房。一日三餐会按时送到偏厅,热水、笔墨、灯油一应俱全。”

    我道了谢,踏进门槛。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墨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好家伙,这得多少年没开窗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座“山”。

    紫檀木长案上,奏疏、案卷、竹简、绢帛……堆得足足有半人高。

    ……这叫“近日奏报”?

    这得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旧档?陛下这是让我们来考古的吧?

    杨广已经走到案前。

    “开始吧。”他说。

    我在长案另一侧坐下,从上面随手拿了一本,蓝皮封,边角整齐。

    展开,是户部某年的田亩清册。

    密密麻麻的小楷,列着:某州某县,上等田多少亩,中等田多少亩,下等田多少亩,归属何人……

    有些名字反复出现,田产数目大得晃眼。

    看得眼睛发酸。

    好无聊,比高数课还要无聊。

    我悄悄抬眼瞥向对面。

    杨广也抽了一卷,正展开看。他坐得笔直,翻页的手指很稳,晨光从高窗斜斜落在他肩头。

    好家伙,这么枯燥的东西,他看得这么入神。

    殿内极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

    我看完田亩清册,又抽了一卷兵部军籍名录。某府某卫,在册兵丁几何,缺员几何,马匹多少,铠甲几副……

    字在眼前飘。

    又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脖子开始发僵。

    我揉了揉后颈,抬眼看见杨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已经换了几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进来,轻手轻脚地在案边各放了一盏温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还挺香,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我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舒服些。

    杨广也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目光仍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午时正,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进来,在偏厅布菜。四菜一汤:清炒菘菜、醋芹、炙羊肉、鱼鲙,还有一壶温过的梅子浆。

    “殿下,萧姑娘,请用膳。”孙宦官立在门边。

    杨广这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洗了手,在主位坐下。

    我也跟着坐下,这才发觉确实饿了。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一两筷,咀嚼得很慢,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摊在旁边的那份奏疏。

    实在太无聊了,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破了我定好的四条规矩。

    “殿下,陛下让咱们看这些……到底要干啥?”

    杨广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青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响。

    “看。”他说,“看完自然知道。”

    我嘀咕:“这不等于没说吗……”

    午后困意汹涌袭来。

    我强打精神,又抽了一卷工部水利奏报。某河某堤,需修缮长度几何,预估工料多少,征发民夫数目……

    字在眼前打转。

    头一点,差点磕在桌上。

    猛地惊醒,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抬眼,杨广还在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已经看了十几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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