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陪晋王殿下看奏疏


    ……这耐力,服了。

    我甩甩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微热的风灌进来,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

    回去坐下,这次,我打开了一份工部奏报。这份奏报特殊,因为那后面,附了一页私笺。

    纸色暗黄,质地粗糙。字迹潦草,墨色发灰。

    「……州中河工主事一职,本应聘请熟谙水利之匠人。然太守坚用其姻亲子弟,某姓陈,年方弱冠,于治水一窍不通。今春汛至,新修堤坝溃决三十丈,淹田百顷,灾民流离。然陈某仅被申饬,调任他处,毫发无伤。寒门匠人纵有数十年经验,无处举荐,报国无门,呜呼!」

    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滴干涸的、晕开的墨渍。

    像泪。

    也像血。

    我皱起眉,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沉重。

    这感觉,跟刚才看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任人唯亲?举荐不公?

    一份工部奏报里,怎么会夹着这种东西?

    谁写的?怎么递上来的?

    我抬起头。

    发现不知何时,杨广也在看我。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卷宗,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着纸页,那神情……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又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我们谁都没说话。

    默契地,同时将手中的卷宗推给对方。

    他拿到的是那页私笺。

    我拿到的,是一份御史台的弹劾奏疏。弹劾某郡守“举荐不公”,所用僚属“皆出本郡大族,寒俊无一得用”。

    奏疏写得很长,列了七八条罪状,最后总结道:“如此举荐,名为选贤,实为私相授受。寒门才俊,报国无门,此非一郡之弊,实乃天下之疾。”

    朱批只有两个字:

    “已阅。”

    鲜红的朱砂,在昏黄的纸页上刺眼得惊人。

    那红色浓得发暗,像是蘸了太多朱墨,力透纸背,几乎要渗到纸背去,带着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分量。

    窗外的日头,不知何时已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带着暖橘色。

    我们一份接一份地看。

    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沉,竹简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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