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断了条腿。战后,朝廷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那位将领路过他家乡,顺道去看他。发现他早就死了,饿死的。”
我喉咙一哽。
“那笔抚恤银,”杨广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被他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个废人,要钱也没用。”
我捏紧了笔杆,指节发白。
“所以不能只给钱。”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伤残士兵,按伤残等级,每月领取定额粮米,直至终老。朝廷设立‘荣养院’,收容无家可归者。地方官府需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杨广看着我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此条,本王亲自督办。”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
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文思阁里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要照亮的不是天下士子,而是那些在黑暗中厮杀、最后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
写到后半夜时,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在桌子上。
杨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去睡吧。”
我如蒙大赦,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案前,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正低头看着刚刚写好的草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殿下也早点休息。”我小声说。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轻轻带上门。
廊下的风灯还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有侍女迎上来,提着灯笼,屈膝行礼:“姑娘,奴婢引您去歇息。”
我跟着她穿过几道回廊,进了一间收拾好的厢房。
床铺已经铺好,被褥软和,熏香淡淡。
我洗漱完,钻进被子。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又看见他坐在案前的侧影。
然后,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我在晋王府。
赶紧爬起来洗漱,换了身简单的浅绿色襦裙,头发随便一挽,就冲去书房。
杨广已经去上朝了,桌上留了张字条,字迹凌厉。
“接着写,巳时回。”
就六个字。
连个署名都没有。
我撇撇嘴,把字条收起来,铺开昨晚我们写的那一堆草稿。
然后我就发现,我卡住了。
卡在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上:军功复核的流程到底该怎么设计?
军队里的事,我虽然从兵书和贺璟那里知道一些,但真正的实操细节,比如如何防止监军与将领串通、如何确保战后清点不遗漏、如何在混乱的战场上准确记录每个人的战功。
这些,兵书里写得笼统,贺璟讲得也少。
我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写,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正抓耳挠腮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广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身绛紫色的亲王朝服,玉带金冠,一丝不苟。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太睡好。
“写得怎么样?”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卡住了。”我指着纸上那一团乱麻,“军功复核这块,实操细节我想不通,战场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