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真的,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我心里蓦地一软。
如果没有明月当初那个“一拍脑门”,没有她独孤家的背景和人脉,没有她默默承担了那么多琐碎的筹备,便民学堂根本开不起来。
如果没有她,我穿越这一场,可能还在贺府的后院里,整天想着怎么“救夫”,怎么对抗既定的历史,在恐惧和无力中打转。
是明月,是便民学堂,是刘大婶、老赵、石板少年那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是那些参差不齐却认真的读书声……让我觉得,我来这一趟,或许改变不了滔天洪流,但至少,可以试着为眼前具体的人,搭一块砖,挡一滴雨。
“明月,”我转过身,轻轻抱住她,声音也有些哽,“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历史缝隙里,还有这样活生生的、可以伸手去够的光亮。
“哎呀呀,你俩干嘛呢?”裴秀凑过来,挤在我们中间,笑嘻嘻的,“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明月抬起头,带着鼻音说:“我开心!”
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身上穿着为了方便干活换的粗布衣裙,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头发只用木簪松松绾着。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那个出身独孤氏、身份尊贵的明月郡主。
倒像是……像是这长安城里,任何一个因为做成了想做的事,而打心底里高兴的普通姑娘。
我余光似乎扫到,对面坐着的贺璟,目光正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静,和他平时看人时那种沉稳克制的样子不太一样,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
我抬眼看向他。
贺璟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倏地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重新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在研究墙上的字画。
裴秀还在闹腾,张罗着给大家倒酒。宇文成都憨憨地啃着蹄髈,满嘴是油。裴文若笑着看大家闹,偶尔给裴秀递块帕子让她擦手。明月还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有点困了。
窗外,长安城的喧嚣隐隐传来。屋里,酒香菜热,笑声不断。
这一刻,没有“大业”,没有“代价”,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
只有我们六个人,和一桌为了一点微小却真实的成就,而真心欢喜的庆功宴。
从松鹤楼出来,我踩着微醺的步子往回走。裴秀灌了我不少,晕晕乎乎的。明月喝得更多,贺璟又去送她了。
刚才的热闹像一层暖融融的罩子,把大业、北境、朔州……都暂时挡在了外头。
刚迈进前院,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喊:“萧姐姐!”
我扭头,看见廊下石阶上“腾”地站起个人来。几步跑到我面前,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小世民?
我愣了一下,酒立刻醒了三分。
这孩子比上次见面好像窜高了一截,头发丝都精神地支棱着。
“你怎么来了?”我蹲下身,跟他平视。
“我进禁军幼营了!”他声音亮堂堂的,带着压不住的得意,“磨了我爹好些日子,他终于松口了!”
“是吗?”我看他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是小将军了?”
他用力点头,点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还、还不是……刚进去,要从最基础的开始练。”
说着,他伸手拉住我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萧姐姐,我们练箭好不好?”
“好啊。”我站起身,揉了揉他支棱的头发,“走,去后院。”
小世民确实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