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快刀,把我脑子里那团打了死结的乱麻唰地劈开了。
我在绝境中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我的那一刀,从来无关对错,无关太子死活。
我只是,不能看着他亲手去斩断那条名为“兄弟”的、最后的人伦之线。
哪怕对方是条疯狗,哪怕有千万个理由。
我拦住的,或许不是太子的命,也不是杨广的清白。
我拦住的,是他自己心里那道,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愈合、会日夜啃噬他灵魂的深渊。
历史上,他亲手弑兄。骨肉相残的闸门一旦打开,此后行事愈发失去底线。而那天,我那不管不顾的一扑,用最惨烈的方式,拦住了他“彻底沉沦”的瞬间,拦住了“炀帝之路”的开端。
至于外头那些骂名,我知道他撑得过去,我会陪他一起撑过去……
老贺的目光缓了缓,嘴角也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叹。
“那小子,”他忽然又开口,语气跟刚才的沉重剖析截然不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子以前只觉得他心思深,手腕硬,是个能成事也能惹事的,现在看……”
他哼了一声,目光转开,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倒还算条汉子。”
说完这句话,他走过来,用他那双布满厚茧、惯于握刀提枪的大手,有点笨拙地,胡乱抹了抹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蹭得我脸颊有点疼。
“行了,别哭了。”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硬邦邦的调子,“眼泪又当不了饭吃。”
他的目光在我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扫了一圈,眉头习惯性地拧起。
“听贺伯伯的,”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什么也不用想。天塌下来,有你贺伯伯顶着。”
“现在,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贺伯伯去让人给你煮碗面。”
他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瞪了我一眼:
“看你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等着!”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是朝着厨房的方向。
我僵坐在椅子里,脸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粗糙的触感。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刚才那些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心里那个一直死死揪着、沉甸甸压着的地方,好像也随着他的脚步声,和那句硬邦邦的“等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没过多久老贺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
是碗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白面,上头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撒了把翠绿的葱花。
他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咣当”一声,汤晃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油渍。
“吃。”
我低下头,凑近碗边,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吃了一口。
面有点烫,味道很淡,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可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暖意却实实在在地漫开,让冰凉了太久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苏醒过来。
我吃得很急,几乎是狼吞虎咽,好像要把这几天亏空的力气都补回来。
吃得急了,不小心呛到,猛地咳了起来,连带着打起了嗝。
“咳……呃……”
脸上一阵发烫,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臊的。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肯定抹得一脸花。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老贺在一旁看着,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声音还是凶巴巴的。
我吸了吸鼻子,放缓了速度,小口小口地继续吃。
面汤的热气氤氲上来,熏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