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今日召我入宫,”他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问我对王妃人选,有何想法。”
“我与父皇言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儿臣心中,唯萧氏锦。”
“喂,发什么呆呢?”裴秀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发呆,”我冲她笑了笑,站起身,“就是想起昨晚……嗯,做了个好梦。”
裴秀一脸不信,但也懒得再追问,只嘟囔道:“行吧,你就嘴硬吧。到时候圣旨下来,指了别家贵女,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我眨眨眼:“上你家哭去。”
裴秀愣了一下,然后“呸”了一声:“去去去!我家不收容弃妇!”
“谁弃谁还不一定呢。”我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拍拍手,往东厢房那边走去。
身后传来裴秀的喊声:“喂!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
……
晚上回府,老贺在饭桌上念叨。
“后天是冬至宴会,”他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了看我,“穿得体面些。”
我埋头扒饭,“哦”了一声。
老贺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句:“这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宫宴,比中秋端午都大。”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又一场趴体。
这个破朝代,真是爱开趴体。
过年开,过节开,皇帝生日开,皇后生日开,太子生日开,现在冬至也要开,还“一年里头最重要”?
我低头继续扒饭,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后天的场景:丝竹歌舞,觥筹交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坐一整天。
累死。
冬至宴又设在麟德殿。
我现在对麟德殿都有阴影了,每次在这开趴体,准没好事。
天还没黑透,各府马车就已在宫门外排起了长龙。
我跟着老贺和贺璟往里走,一路都是熟人。
裴秀跟在她爹她哥后面,隔着老远就冲我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的,看口型像是在说“待会儿找你”。
她娘在旁边拽了她一把,她才收敛些,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明月跟在她父亲身后,步伐稳稳的,看见我,微微颔首。我也朝她点了点头。
她身后跟着独孤明瑶,端端正正地走着,目不斜视。
宇文成都那个憨子不知道被塞在哪个角落,反正没看见人影。
倒是看见了薛静姝。
她跟在薛家人后面,低着头,走得很快。
太子倒台后,薛家跟着下狱了不少人,她爹好像也受了牵连,这会整个人都蔫了。
我本来没想看她,但路过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
目光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错开眼,垂下头,步子更快了。
我:“……”
行吧。好歹没冲上来咬我,进步了。
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室辉煌。
丝竹声绵绵不绝,舞姬旋转时裙摆如花盛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来,每道菜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我百无聊赖地用银勺戳着面前那碗不知道什么做的汤羹,抬眼看了一圈。
御座上,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皇后坐在他身侧,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杨广坐在皇子席首位,月白锦袍,在一众朱紫中清贵得扎眼。他正侧身与旁边的宗室说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我在心里暗骂:装,接着装。今天这温雅亲王,装得还挺像。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戳汤羹。
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