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底深处,还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绝望。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垂头苦笑道:“是啊,五十文,什么都干不了。”
江宛无法共情他的慈父心,只瘪嘴感叹这人是抗饿!
带五十文走,还没到半个月,就寄回来五两银子。
这赚钱水平,已经远远超出常人了。
也不知他在抽丁队伍里干了些什么?能在那种毫无自由可言的地方,赚到这么多银子。
“厉害啊……”江宛由衷地佩服道。
周祥贵原本已经蓄好了泪水,就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落下时。结果就被江宛突如其来的赞赏,给生生逼了回去。
他很是无奈地剜了江宛一眼,哑着嗓子解释道:“按我对这孩子的了解,这五两银子,必定是他吃了不少常人吃不了的苦头,才攒下来的。”
“确实!”江宛满眼欣赏,脑中甚至还回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背影。
周祥贵张了张嘴,“……还有就是,祁山在信里说过,这一去,恐怕就不能回来了。”
江宛有些一言难尽地摆摆头,“唉……确实,战场无回音,都是大丈夫!”
“……”周祥贵侧头,定定地看着江宛。
江宛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忙挪了挪身子,挺直了腰杆,“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眼里,全是对将士们的钦佩,竟没有半点对丈夫的不舍……
周祥贵闭了闭眼,似是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周家从来不是重儿轻女的人家,向来是能者居之。现在,我们都觉得你行。往后这家、这铺子,都归你了。
你想卖了换钱也好,继续经营也罢。只要提前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话落,他撑着桌子站起身,看了江宛一眼,又别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好几次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江宛那双依旧不解却始终清澈的眼眸时,遂又放弃了。
“唉……
你……
唉……”
江宛一脸认真,静待后文。
最终,周详贵还是什么也没说。两手往身后一背,匆匆走去灶房找余氏诉苦去了。
留江宛一人在桌边,眼神呆滞地捻着红契角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枯坐半晌,小禾带着满身暑气,拎着草药包,似阵小卷风,冲进堂屋。
“嫂子!我回来了!”
一股热风吹来,小禾的已经稳稳坐在江宛身旁,挽住了她的手臂,“嫂子,你好些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声音清脆,带着未脱的稚气,透着勃勃生机。
江宛努力扬起一个笑脸,伸手,替她捋了捋脸颊上的碎发,“辛苦你了。”
小禾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包扎得结实的草药包被她护在怀里,哪怕连进屋了也没曾放下。
“不辛苦!”小禾甜甜一笑。
看江宛正对着那张红契发呆,脱口而出:“家里的红契?”
“是的。”
江宛心头一紧,不敢去看小禾的眼睛。
小禾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忐忑,顺势歪着头在江宛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笑嘻嘻道:“那可是太好了!以后家里就是嫂子当家了,嘿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凉茶壶。
给江宛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个水饱。
末了,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宛:“嫂子,这茶叶你是从哪儿买的呀?我当时都没见着,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