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声音发颤,“长白刚走,我这就要分家,你让我今后怎么做人?这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烂了?老周,你再给我点时间,今年秋蚕下树、过完年、拜过清明,我就把老大家的分出去,你看如何?”
面对字字恳切、几乎半幅身子都匍匐在地的何老拐,周祥贵不为所动。
他垂眸,深深地看了何老拐一眼。眼里有怜悯、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嘲讽。
“明眼人都清楚怎么做是最好的,独独你这个当爹的不清楚。”他直起身子,叹了口气,“罢了,你家的事,我本不应该掺和。要不是看在长白和祁山一同离开的份儿上,我是必不可能来你家淌这趟浑水的。”
说完,周祥贵再度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何老拐紧扣在自己衣摆的手。
等最后一根手指掰离衣摆,他对江宛说道,“小宛,走吧,回家。”
何老拐的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在了地面。
他手指脱离周祥贵衣摆的那一瞬,还依旧保持着半握的手势。
而后,无力地砸向地面。
江宛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绕过瘫倒在地的何老拐,快步跟上了周祥贵的步伐。
返程的路上,江宛和周祥贵谁也没有说话。脚步放得异常缓慢,似还在等待着什么。
刺眼的阳光铺了一地,晒得人大汗淋漓。
她们心里,皆对何老拐接下来的行为,有了某种预测。只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都在等,等事态朝着那个已然注定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发展。
行程过半,身后传来了高声呼喊。
满月喘着粗气,顶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追了上来,“周叔!请留步!”
江宛和周祥贵同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祥贵转过身,脸上浮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回去吧……”
再次返回何家,堂屋气氛焦灼,隐隐还透出一丝火药味。
何家上下七口人,连同那个一直缩在房间不敢出来的何长青都在。
他拖着一只上了木架板的伤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这样就能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堂屋桌旁左侧,长了张鞋拔子脸的何母,正一脸怨怼地瞪着对面一个年轻妇人。
妇人圆盘脸,浓眉大眼,亦是毫不示弱地用眼神怼了回去。
年轻妇人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童,年岁最大的不过五岁。小一点的,也就三岁左右。都顶着一个冲天的啾啾头,乖巧地依靠在娘亲身旁。两双乌漆漆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满屋的大人。
看周祥贵和江宛回来,坐在首位的何老拐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开口道:“老周,老大家的我已经喊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你想怎么谈?”
话音刚落,那圆脸妇人便站起身子,朝周祥贵和江宛微微欠了欠身,“周叔、妹子,我是吴巧,是长白的妻子。这是长白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大头,小的叫小头。”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
孩子被她教育的极好,立马起身甜甜地唤了一声“周伯伯”、“婶婶”。
周祥贵欣慰地点了点头,语带惋惜,“伯伯今天出门急,没给你们带东西,下次来镇子,伯伯都给你们补上。”
两个男娃一听,高兴得眯起了眼。
周祥贵亦是一脸的慈爱,叹了一声,“长白是个好的,你也是个好的,辛苦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吴巧蓦地红了眼。
她慌乱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转身为周祥贵和江宛倒起了热水。
一边倒,一边说:“这是我刚刚烧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