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剧烈的咳嗽抖动声惊醒了小禾,她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慌忙问道:“嫂子,你怎么了?”
周祥贵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一边捶着蹲麻了的腿,一边关切道:“这熏肉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下头不能进气太多,油星子滴下来容易燎着,得闷着熏才行。你俩先进屋眯会儿,歇歇神。”
江宛好不容易清理掉吸进肺里的浓烟,抬头望了眼东边越来越亮的天光,开口拒绝道:“不了,待会儿吃点东西就要出门了,和徐驴头商量好了,今天得跑远点。”
“打算去哪儿?”
“玄滩。”
打从老蟒林回来的路上,听说玄滩也要开塘种藕时,江宛就起了心思。
那地种藕的话,倒是比李家坳更好一些。单听名字就知道,玄滩水源充沛,是个种藕的好地儿。
趁现在刚起头,过去摸摸底,也是好的。
周祥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行,路上也能眯一会儿。”突然,他“嘶”了一声,似想到什么,开口说:“你若是去玄滩,找陈记弄点米粮。上次那场暴雨落后,听说玄滩那边淹了不少田地,今年的收成估计够呛。”
一听要去找陈记买粮,江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爹,我们跟陈记的关系算不得好,他真愿意出粮给我们?”
“愿意的。”周祥贵信誓旦旦。
他接过江宛手上的木棍,继续掩埋起熏肉架下的火堆,“一码归一码,赚钱的买卖谁不愿意干?只是估计没什么赚头,也就赚点辛苦费。若你要得多,他指定乐呵,怎么想,就你自己拿主意了。”
江宛双手托腮,认真思忖片刻后答道:“徐叔说他家小驴今天要学着拉车,打算一并带它出门认个路。两辆车,驮个二三百斤应该没问题。”
话落,她又扭头对跟在身侧的小禾说道:“还有,不是说晓春家的狗生了小崽子吗?估摸着差不多断奶了,问问黄家愿不愿意卖?愿意的话,就抱一只回来。”
听到要抱小狗回来,这小丫头顿时就来劲儿了!
双眼似着火般,倏的亮起来。
她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屋檐底下寻了个空背篓,往肩上一背,急切地催促道:“走吧嫂子!我们现在就去!”
姑嫂二人相携出门。
江宛往镇中心最闹热的地儿走,小禾则往镇脚的黄家跑去。
永兴镇不大,拥有最宽敞铺面的陈记更是显眼。
顺着主巷一直走,走到中间拐个弯就能看到陈记的大招牌。
朱漆的匾额在有些昏暗的晨光中依旧夺目。江宛只抬头瞄了一眼陈记的招牌,便大步朝里走去。
陈记的正对面是永兴镇唯一的酒家,苏记。
此时天色尚早,苏记还未开门,只听得“叽叽喳喳”几声鸟叫,剩下的,便是陈账房低声呵斥手底下长工的声音。
“动作快些,手脚轻点啊!别撒出来了……”
“把这缸新到的豆油挪到里头去,先把外头的卖完再说……”
“角落里那几袋面粉,对!就是那五袋,全部搬到后院晾晒。今儿看天气不错,争取早点把这些长虫的卖完……”
江宛站在陈记门口,探头朝里打量了一圈。
近十盏碗口大的桐油灯挂着麻绳,从屋顶悬了下来。光照在缸沿的釉面上,折出昏黄的光斑。
陈记铺子极大,由木结构的三间老屋打通,中间隔离的门板卸在一旁,拼出敞亮的一片。
地面铺有青砖,放粮的地方还打了木架抬高,缝缝角角里嵌实了米尘。
左侧靠墙立着七口粗陶大缸,半人高,缸口箍竹篾。
分别装有白米、糙米、黄米、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