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换来了公凭、引子。
佃下两座山的压力确实大,可比起那唾手可得的钱财,未尝不能搏个大头……
天空,飘来几朵沉沉乌云,推着彼此,遮挡了大部分光亮。
秋风乍起,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吹起碎发迷了眼。
李绣娘小心翼翼地挑着那一担子蚕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要下雨了,江宛你走快些……”
“哎!”
前脚刚进家门,后脚滂沱大雨便骤然而至。
江宛把铺门合上,将刚才在白云村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余氏坐在堂屋,手上缝制枕套的针顿住了,半晌没动。
周祥贵背着手,一脸凝重地来回踱步。
小禾搂着江小花坐在一旁,悄悄抬手,捂住了它“嗯嗯”叫唤的嘴。
沉寂良久,周祥贵终于说话了,“茶引、盐引,听着是好,可我们小门小户的,端得住这么大的碗?”
余氏放下手中针线,理了理膝上的筐子,“小宛既然应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可眼底的忧虑却始终是藏不住的,“倒不如想想,怎么复荒那两座山。”
“哪两座啊?”小禾懵懂地看向江宛,“嫂子你想好了吗?”
江宛点点头,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屋后,“就后山两座,离得近,还不大,价钱也便宜。”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周祥贵沉默了片刻,脚步一转,拿起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利索地往身上一披。
“决定好了就好,我去请人把后山清理一遍,趁现在天还没冷,赶紧撒点菜种子下去,冬天时令蔬菜不多,能赚点就少亏点。”
“那感情好!”余氏把针线筐一收,“上次给小宛收拾衣裳的时候,不是还掉出了好几包菜种子吗?我试试看能不能秧出来。”
说着,人已经起身往正屋里走了。
“爹……”江宛张张嘴,扭头一瞧,余氏又走了,“娘……”
她一时哑然,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自己揽下的担子,家里人倒比她接受得还快。
只剩小禾坐在一旁,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嫂子,我今天不能帮你,我还得和江小花一起,守着灶房的腊货呢!”
镇衙买扑的文书还没下来呢,周家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请来帮忙的短工大多是周边村子的,吼一嗓子,闲散的汉子都寻上来了。
李自利来送山货的时候,瞧见了这阵仗,又毛遂自荐,引荐了村里几位穷家汉。
周祥贵不好推辞,便挑了两个。
一个是寄售兔皮那婆婆的儿子——李继力,人高马大,干活利索。
一个是守根家的二儿子,年纪虽轻,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
两个都是李家坳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孩子,送来赶工,七十文钱一天,不包吃住,划算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李继力讲,初十那孩子命硬,缓过来了。眼下又捣鼓起了他那一院子的竹条,说要报答江宛。
江宛听了,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日子紧一天慢一天地过着,秋雨绵绵,落不干净。
檐下熏好的腊肉、香肠高高坠着,油脂在冷风中凝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香气能飘出半条巷子。
好些人循着味儿走了进来,都被周祥贵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笑话!
他们一家都舍不得尝上一口呢,这些腊货可都是要先送去朱沱镇试水的,能不能靠这三头腊货支清后山的银子,就看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