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柜台后头,账房先生头戴方巾。接过江宛递来的飞钱印子后,仔细验了印鉴和暗号,又翻出一本厚账簿对了对号,然后才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银票。
江宛谨慎接过。
票面纸张挺括,上头的墨迹还泛着油光。
账房先生叮嘱道:“客官收好,我们‘永孚钱庄’的信誉佳,这银票在渝州和成都皆可兑用。”
江宛谢过账房先生后,转身将银票递给了周祥贵。
“爹,这些日子我不在家,家中嚼用和货钱,劳你计算了。”
周祥贵手指轻轻摩挲着银票边缘,舍不得叠起,只贴身放好。
郑重地对江宛颔首道:“你只管放心去开拓眼界,家中一切有我们。”
出了钱庄,日头也漏了出来。
街上行人渐多,雾气彻底散了。
江宛牵着小禾,带着周祥贵和余氏,挑了永川县最好的一家药堂看诊。
马上就要出门了,家中人的身体是她最为惦记的。
早早养好身体,她出门在外也放心些。
好在周祥贵的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倒是余氏。
平日里忧思多虑、操劳伤神的,需要用好药持续调理,才能弥补被亏空的身体。
面对余氏拽着她袖口,说往后定要好生歇着的托词,江宛直言不信。
五两银子砸进药堂,最后换回了将近一背篓的草药。
等药童抓好药,已经是晌午了。
江宛鼻子灵,寻着味儿,拐进了街角一家挂着“羊肉汤”旗的小铺子。
铺子只摆了五张桌子,因着到了饭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跑堂的娘子端来了四碗奶白色的羊肉汤,汤头浓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枸杞。
江宛捏起汤匙,舀了一口,吹了又吹,才敢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羊汤里下了足够多的姜料去腥,膻味浅,咸淡适宜。
羊肉片成了薄纸,废不了什么牙口,配着一碗喷香的甑子米饭,吃得整个身体都舒展了。
余氏夹好些薄羊肉放进江宛碗里,轻声说:“你爱吃就多吃些,马上要入冬了,多喝点羊汤滋补。明儿要跟船,船上晃脑子得很,今天就敞开肚皮吃……”
周祥贵没说话,只是又挑起碗里的羊肉,填进了余氏碗中……
午时过后,看大家神色倦倦,江宛便寻了家中规中矩的客栈入住。
放下东西,浅眯了一会儿,又带着一家人在永川县内溜达起来。
路边,总有几名老者围着小桌,品着热茶。
生活过得安逸而富足。
给小禾买了些头绳、细银手镯。又给余氏和周祥贵扯了一匹靛蓝色的细棉布料子。
路过脂粉铺子时,江宛还咬牙买下了一大罐子猪油膏。
永川县冬季湿冷,虽不至于滴水成冰的程度,但冻疮却几乎人人都逃不了,摸上猪油膏,手、脸也能也好过一些。
脂粉铺子的管事看她买得多,还送了一小把干桂花,用草纸包着,说放床头,能香好久……
一家人说说笑笑。
走过永川县最萧瑟的小巷,也逛了永川县最热闹的集市。
落日滑过青瓦檐角,江宛一家才拖着发酸的小腿转回客栈。
客栈后院的天井里,老掌柜的正在石井取水。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回来,便扬声招呼道:“客官可是逛累了?要不要打盆热水烫烫脚,一文钱一盆,舒服得很!”
周祥贵撑着院里的椅子扶手坐了下来,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肚子,脸上皱成了一坨。
“先填肚子吧,脚不着急烫。”
他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