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江宛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崖壁半山腰处,一串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十几名汉子赤着上身,躬着脊背,肩上勒着粗粝的麻绳,一手牵引着麻绳,一手死死抠住地面。
绳端系在一条逆流而上的运货艖船上,他们攀着凸出的石棱,每挪一步都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艖船挤过窄流,船身开始不安地晃荡。
领头的汉子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怒吼,势要与江水搏力!
“嗨!哟!”
“崖高水急莫怕难!”
“嗨!哟!”
“一步两步往前站!”
“嗨!哟——”
后面的汉子跟着应和,每一声回应,都是压弯的脊梁对生存的反击。
客船绕过艖船,钻过山门,快得像阵风,转瞬便将那些纤夫抛在脑后。
号子声淡了,尾音还在山涧缠绕、回荡……
拉船纤夫带来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再回神时,已是一片广袤农田。
偶见二三农人锄田弄地,青黑色的大水牛沿着江岸甩着尾巴,低头啃一口青草,又抬头注视着客船,目送众人远去……
一路风景太过靓丽,约莫两个时辰的水路,弹指间便过了。
江岸两侧民居多了起来。
先是泥墙茅草屋,而后是零星吊脚楼,再往前,瓦舍齐整,成片成片地衔接在一起。
江宛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麻的腿脚。
水域开拓,前方江面船只数不胜数。
运货的艖船,载人的乌帆船,画舫模样的花船,肃穆冷峻的官船……
“瞧!渝州府的城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船人都翘起了脑袋。
一道青灰色城墙横在江天交接处凸起的码头上,两重檐的城楼上,挂着三个大字牌匾。
——朝天门。
面见天子之门。
两江交汇之处,长江水略浑,嘉陵江水清如翡,两江交汇,泾渭分明。
渝州码头到了。
客船在距离中心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泊岸了。
船身重重地撞上岸边石阶,满船客旅就跟簸箕上的豆粒似的,身体一颠,悉数朝着岸边走去。
江宛夹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人潮簇拥着朝岸边推。
青石阶自水边一层筑一层,又一层垒一层。
阶上人如蝼蚁聚集,挑担的、背篓的、抱娃的……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开水——”
一声暴喝骤响,人群攒动,江宛慌忙侧身。
一担子水灵灵的翠红李贴着她的小腿擦过。
码头边货物摞成山,声响震天喊。
挑夫们扛着货来回奔跑,汗水混着灰尘股股流下……
江宛顾不上去欣赏码头边的热闹,鞋底被踩掉好几回,连大拇指都差点被人碾碎了。
她索性把包袱搂得死死的,蒙着头只管往前拱,脚上汲着半拉鞋,先逃离此处再说。
费了好大劲,总算爬上了石阶。
在青石板路边,寻了处落脚地,扯上鞋帮子,这才得空长舒口气,呼吸重新顺畅。
“好多人呐……”她望着那一片黑黢黢的人头,由衷地叹了一句。
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江宛从怀里掏出出门前余氏塞给她的炊饼,叼在嘴里,又顺手打开了包袱,准备好好查阅一下渝州府的地图。
指尖刚摸到纸张,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走开些、走开些!别挡着道!”
江宛下意识缩了缩脚,抬头才发觉,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她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