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拍了一下柜台,震得上面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你家老爷子在的时候,说话一句是一句,轮到你了,怎么尽是空话?今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先把茶叶的款子拿出来,旁的往后再说!”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江宛这才看清他的脸。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朗。眼下青黑一片,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倦意。
他扫了一眼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眉头越拧越紧。
“齐掌柜。”他朝那络腮胡子拱了拱手,“您那批茶叶一共四十七两五钱银子,我认。您也看见了,我这铺子如今连招牌都摘了,货也出得差不多了。我孟安堂说话算话,月底若是不给,您把铺子门板卸了拿去当柴烧,我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淡。
络腮胡子气得张大了嘴,大约是没想到这年轻人这般无赖!
哼了一声,又扫了眼空荡荡的货架,大约是觉得今日确实榨不出油水来,便一摆手。
“拆!把门板子全给我卸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家铺子谁敢盘!谁敢接?!”
他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眼。
明晃晃地告诉众人,在孟记没还清这笔货款之前,谁也别想盘下这间铺子!
门板被踹下,“砰砰砰”地扑在地面,溅起一阵灰尘。
拆干净了铺子,几个要账的汉子骂骂咧咧地挤出门来,人群“呼啦”一下让出一条道。
等他们走远了,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老邻居还站在檐下叹气。
江宛站在门口,抱着包袱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感觉……
此行不善啊!
这架势,比她之前欠款还来得严重。
那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翻账本,翻了几页,又“啪”地合上了,神经颇为烦躁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抬起眼来,看见门口还站着个背着大箱笼的姑娘,愣了愣,大约是以为她也是来讨账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但还是带着疏离,“你若是讨账的,得排队。坨若是问货的……往前再走两条街,有家闽商行的。”
江宛牵起嘴角,迈步跨过门槛。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她把箱笼放在脚边,扬起脸来,试探着问:“请问……您是孟老爷子的儿子么?”
男人眼里的倦意滞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我是……姑娘是?”
“我叫江宛,从渝州府来。”江宛顿了顿,再次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孟记。
踟躇着开口,“我公爹姓周,叫周祥贵。早年我家长辈……跟孟老爷子有过往来,托他购过藕种,便一直记着这份情。如今也是喊我过来看看,问个好。”
男人怔了一瞬。
他垂下眼,过了好几息才重新抬起头来,目光里的冷意淡了些。
“周祥贵……永川县的周家?打算做藕塘生意的?”
江宛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吸了吸鼻子,“藕塘的事情耽搁了些,今年才开始挖塘,估摸着明年春就能下藕种了。”
“耽搁这么久?”孟安堂有些不解。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江宛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复杂。
“家父生前常念叨,说一年前,有个渝州府的做小买卖的周叔,大老远跑来益阳买藕种。父说那人实诚,就交了个朋友。
周叔……如今可还安在?”
“自然是在的。”江宛颔首。
周祥贵取藕种那一趟,身体遭老大罪了。
如今身子骨还不算利索,出不得远门,只能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