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骡车。
最后头,还跟着一群出了城便跟上来的脚夫,约莫十来个,赤膊挑担,步子迈得是又快又碎。
整个队伍蔓延出去近两里地,井然有序,不赶不落的,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千足虫。
刘骡头是个健谈的。
起初他走在最前头的敞篷车旁,跟车上的一个酒商谈话。
从酒价谈到粮价,嗓门敞亮,笑声隔着几架车都听得清楚。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一路聊下来,自然而然地就到了江宛的车前。
侧着头朝里喊:“江娘子头一回走这条路啊?”
江宛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回道:“头一回,劳您多指点了。”
“指点不敢当。”刘骡头朝前方努了努嘴,“不过您过两日可得多瞧瞧,过了益阳界,进了梅山,那才叫好看呐。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崖壁上挂着的藤子能有手腕粗,鸟叫得像人说话似的。”
“梅山?”江宛又往外抻了抻脖子,来了几分兴趣。
“梅山蛮的地界。”刘骡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山高林子多,里头的人不会讲官话。早些年,外地客商要没我们带着,十有三四会载在里头。
不过早些年间,朝廷开了梅山,设了新化、安化两县,派驻了巡检司,路上倒还算太平。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官府的货队。”
“那我们会在梅山落脚吗?”江宛好奇地追问。
“会,估摸着走个四五天,能到梅山脚脚的一个小镇子。”刘骡头继续道:“没正经名字,我们都喊它‘上河驿’,那里就有官府设立歇脚的驿站,砖瓦整齐,舒服得很。”
江宛了然地点了点头,将“上河驿”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如此接连不断地晃悠了四日,白日赶路,晚间驿站歇息。
坠在后头的脚夫换了一批又一批,货队的骡子也越走越轻松。
渐渐的,江宛发现,路边的景象变了样。
常见的杨柳变成了松杉,树干粗壮挺拔,枝丫横斜舒展。
丘陵寸寸拔高,山势愈发险峻。
半山腰上,还能看到一层层的梯田。
窄窄的田埂顺着山势,护住那为数不多的一滩清水。
田里有人影在劳作,远远的看不清面目。
“那就是畲田。”刘骡头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梅山人种的。除了这些田,旁边那黑黢黢的土地看着没?”
他举起鞭子,朝山腰遥遥一指。
江宛顺势看去,待看清后,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只见那片翠绿的山体上,竟斑斑驳驳地流露出大片焦黑的土地。
一块一块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块上好的锦缎被人烧出了窟窿。
丑得扎眼。
“这是……烧山了?”江宛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刘骡头瘪瘪嘴,语气里带着些嫌弃,“梅山人多不讲究精耕细作。他们就信烧一片山,种一季粮,来年再换一片地烧。省力气,也败家。”
“官府不管的吗?”江宛扭头,诧异地看向他。
且不说山地属于府衙,并非私产。
退一万步讲。
万一山火不受控制,蔓延出去,满山古木、沿途村落,都要遭殃。
刘骡头冷哼一声,“谁敢管他们啊?那可是蛮子。
朝廷设了县,也派了官。可衙门大力的差役谁敢进山跟他们讲王法啊?
只要他们不劫道、不杀官。烧几片山而已,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江宛闻言,默默闭紧了嘴巴,心里对梅山有了大致的防备。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