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一簸箕、一簸箕死去的桑蚕,心疼得在滴血……
再后来,就是王德旺的黑庙子藕塘。
他知道王德旺的手段不光彩,也晓得王德旺和荣县那边勾搭上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
年年不是旱,就是涝。其他村子勒紧裤腰带的时候,黑庙子的却能吃上饱饭。
虽然不地道,可到底是让黑庙子近百户人家,有了营生啊……
永兴镇,是他的家。
是他扎根的地方。
他爹就是个庄稼汉,为凑齐他的束脩,进炭场上工,得痨病逝。
他娘一个人拉扯他到十四岁,在一个阴雨天,也随他爹去了……
他靠着镇子百姓的施舍,一文钱一文钱,凑够了去州府赶考的盘缠。
捷报传来,他中了秀才。
渝州府有老爷想出钱让他继续赶考,然后在渝州府谋个差事。
可他还是回来了,回来当了这个芝麻大的监镇……
这是他答应过乡亲们的。
上面看不见这个落寞的小村镇,他能做的,是让这个小镇子,被世人看见。
仅仅于此,仅仅是此。
去年,王德旺越过永兴镇,直接和荣县交易一事,他伤透了心。
整日坐在镇衙后翻着那些陈年旧档。
看镇子的人口册子越来越薄,看田亩账册上的数字,一年比一年少。
他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也寻不到一条好的出路。
那时候,蒋书办这个老伙计给他说。
说周家新妇、江家那个秀才之女,进门后,居然开始背起背篓、捡起扁担,在周围村子晃悠起来了。
他就去看。
远远瞧着。
江宛背着个半人高的背篓,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往李家坳方向挪。
她跑这一趟,赚不了几个钱的。
觉得无趣,他就回了。
可她干得起劲儿,背篓一筐一筐地背出去,又一筐一筐地背回来。
盘活了那间杂货铺,还和李家坳的百姓们打好了关系。
那时,他就来了兴趣。
后面,江宛去黑庙子闹了一通,他顺手就给压下来了。
他的兴趣重新燃起来了。
这丫头是个记仇的、不服输的。你给她一堵墙,她能翻过去,给她一条河,她能蹚过去。
短短半月,她还清了欠账,又搭上了老蟒林那帮莽夫。
还腾出手,拉来了把何家儿媳妇,吴巧。
那闺女他知道,是个能干的,只是和江宛一样,丈夫走得“早”……
他和蒋书办合计一番,觉得江宛这女娃子能干,有闯劲儿,就是缺个靠山,倒不如让她试试?
于是,他趁机划了两座山给江宛,随她怎么折腾去,反正这丫头有劲儿!
越往后看,这丫头越对胃口。
看她捣鼓起了腊味,挂的还是永兴镇的名头。
他心里就更熨帖了。
蒋书办说:“这腊味要是能打出名头,我们镇子兴许真能翻身!”
他那时只是把大价钱买来的腊味仔细包好,带回家,晾在灶房,舍不得吃……
临老临老,他或许也能跟着拼一把大的?
他翻来覆去想了两宿,最后一拍手!
盖养猪场!
这话还没来得及跟江宛商量,这丫头的流言蜚语就起来了。
他哪里不晓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索性坐在堂上,心里想着怎么卖一个好。
这丫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来一看,自己站在了她那边,总该对他心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