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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不起了,我一天撒几十枚铜板出去,就能让你读不下书,更出不了门。”
她握着周祈山的手愈发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她面不改色地将这决绝的话说完。
修剪得当的指甲深深嵌进周祈山的手背,他只低头轻轻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挪开了。
炭火噼啪的声音陡然放大了十倍,每一声细微的炸响,都清晰可闻。
江明义面色铁青。
他腾地抬起手,手指着江宛的鼻尖,指尖抖得厉害。
“你、你这个孽障!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如今翅膀硬了,竟敢这般忤逆不孝!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你娘……“
“够了。“
周祈山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么一立,几乎挡住了半扇门的天光。
他没有吼,也没有拍桌子,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正正挡在江宛身前,将她与江明义那根颤抖的手指隔开。
“叔。”他喊了一声,声音压得沉稳,“宛娘说的句句在理,我是她相公,自然是站她这边的。”
他俯身,将被江明义拂倒的茶盏摆正,继续道:“周家能有今日,是宛娘辛辛苦苦操持出来的。并不是你张口就能伸手的理由。”
他停在这里,目光落在江明义那张绷得难看的脸上,上前半步,浑身气势陡然倾泄,“你若是当初待她好一点,何至于如今这地步。”
江明义身子一僵,却仍旧不知悔改,梗着脖子叫嚣。
“我养她这么大,教她识字算数,这是多少女儿家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周祈山微敛着眸子,“那您就不能一直盼她好吗?”
“还要怎么对她好?”江明义横眉怒对,“家中从未短过她吃食,她妹妹有的,她何时缺过?”
“何时不缺?”
江宛捏了捏周祈山的手,缓缓从他身后走出。
她直视着江明义,目光中不再只有恐惧。
“你若是稍稍放了一丝心思在我身上,你就知道,她江晴有的,我从来就不曾有过。”
她视线划过苏氏、划过江晴。
从她们脸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心虚与惊慌。
“打我娘死后,我就再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冬天棉袄的好絮被换成了灯草絮,夏天的衣裳总是被人剪掉一截作鞋面。
灶台上的热汤,永远先盛给江晴。桌上的荤腥,半点进不到我碗里。
这些,你都看在眼里,可曾开口为我说过一句?”
声声质问,劈头盖脸地落下。
江明义恼羞成怒。
“你胡说!”他慌忙遮掩,“你小时候还是个玲珑可爱的,怎么长大了,谎话张口就来?”
江宛苦涩地抽了抽嘴角。
两世都被同一张脸如附骨之蛆般的缠上,无力感涌上心来。
“未出嫁时,家中衣物全是我浆洗。寒冬腊月,溪水刺骨,我手上的冻疮肿胀发烂,从未好过。”
“你年纪不小了,不学着点,怎能持家?”江明义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家中事宜,从不假手他人。劈柴、取水、洒扫、喂猪,哪一样不是我天不亮就爬起来做?”
“你是长姐!你继母身子弱,妹妹年纪小,帮衬一些有错吗?”
“吃的是你们一家剩的,穿的是你们一家凑的。”江宛平稳的声线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我就活该这么贱!替你养这续弦的继夫人和拖油瓶的‘女儿’?!”
江明义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怒她不争气、眼皮子浅,痛心疾首道:“家底本就不厚实,并非你一人这样。你年长些,多担待些,原就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