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宛细细一想。
方才那整场戏,从周祈山说家产全归她名下的那一刻起,便把江明义的算盘一颗一颗拆了个干净。
江晴想嫁他,为的是财。
江明义想让他入赘,图的是把他从周家宅子里连根拔起,好通过江晴的手,把持整个周家。
可周家的赤契全挂在她江宛头上。
左右一算,把江晴嫁给周祈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毫无益处。
入赘就更是替他人做嫁衣。
短短时间内,周祈山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和他之前是始终淡然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早就算好了。”
江宛敬他几分,又警惕了他几分。
周祈山却突然正了神色。
他转过头,正对着她。两只手平放在膝上,姿态端端正正的。
“宛娘,你莫要对我心生芥蒂。我必须把里里外外的路都铺平了,不能让你替我担半点风险。”
火盆温度节节攀升,烫红了江宛的脸。
她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周祈山的热情……
年二十八这天,地上打一层薄薄的霜。
后山新搭的蚕室、酒坊顶上,白蒙蒙一片。
江宛踩着晨霜走到蚕室时,吴巧已经挽着袖子在蚕室里忙了小半个时辰了。
蚕室是用土坯砌的,舒适又透气。
朝南开了三扇大窗,用细竹篾编了帘子挡风透光。
墙面抹了两遍石灰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碱味。
吴巧此时,正拎着一只木桶,用长柄刷蘸了石灰浆往墙角缝隙里仔仔细细地涂。
“昨天送来的石灰够用公?“江宛在门口跺了跺鞋底的泥,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吴巧回头,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脸,“够的,孙大人送来的那三袋子石灰,够我把这蚕室里里外外刷三遍的。昨天就刷了两遍了,今早把梁上这些犄角旮旯补完,明儿再晾一天,赶着年后就能放蚕匾了。”
她说着,又转身沾了一刷子的石灰水,继续忙活起来。
江宛凑近看了看墙面上刷过的痕迹,厚薄均匀,没落下一星半点,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坡上的桑条冒芽了。”她撩起帘子,透进一阵清新的冷空气。
入冬时栽下的桑条,光秃秃的枝丫上此刻顶出了一排嫩绿的芽尖,指甲盖大小,怯怯地从褐皮里钻出来,被晨光一照,透得像上好的翡翠片儿。
可她心里却隐隐发愁。
“芽是冒了,可这才多大一点?“江宛皱了皱眉,转过脸去看吴巧,“过完年蚕种该孵了,小蚕出来胃口大,一天一个样。这点桑芽够吃几天的?到时候桑条长不上来,蚕饿着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先急上了。
头一回正经做这门营生,孙大人又催得紧,她心里十分没底。
自打蚕室盖起来后,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蚕宝宝张着嘴等她喂的场面。
吴巧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刷子搁在桶沿上,直起腰拿搭在窗台上的手巾擦了擦手,走到江宛身旁朝坡上张望了一眼,神色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东家莫怕。”吴巧掰着手指头跟她算,“现在才腊月底,离真正开春孵蚕还有大半个月呢。你看这几天日头一天比一天足,地气也往上拱了。
到了正月十五前后,那桑条就跟抽了筋似的往上蹿。
桑树这东西贱,给点暖和气儿就疯长,一天能蹿出一寸多。
等到二月头上,满坡的叶子都巴掌大了,够蚕吃个痛快。”
看江宛眉头舒展,她忙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