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一家人先后走到香案前,却都自觉地落后江宛半步,让她站到了最前头。
江宛一愣,有些懵地接了周祥贵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又磕了三头。
起身时,余氏还弯腰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那眼神里的暖意,让江宛明白了些什么……
午饭吃得潦草。
暮色刚拉上,晚食就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炖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蹄髈,胖乎乎、软嘟嘟的。
藕盒夹了剁细的肉沫,裹上面粉,炸得金黄。
五花肉切薄片,夹着用赤砂糖拌匀的红豆沙,整整齐齐地扣在拌了砂糖的糯米饭上。
腊肉、香肠、腊猪舌、猪耳朵……
各类腊味切片码在碗里,上笼一蒸,油脂沁出来,亮汪汪的。
还有和豆豉和腌菜同烧的猪肉坨坨、姜片干烧的麻鸭、菌干炖乌鸡。
最显眼的,还是中间那条周祈山早就养在缸里的河鲤。
此时已经被炸得定了型,头尾翘起,浇上糖醋芡汁儿,横在盘中,象征着年年有余。
素菜也不敷衍。
一盘余氏从后山菜地里寻摸出来的油麦菜,旺火快炒,碧绿生青。
还有一盘小禾撅着屁股在田埂上挖了半天才凑够的凉拌折耳根。
洗净切断,豆油、醋、麻椒、砂糖,还放了山葵沫子,爽脆辛香。
四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碗碟摞着碗碟,勉强留出了落碗的位置。
余氏拎着一壶煮好的米酒,喜气洋洋地满桌子找空隙,嘴上念叨着,“来来来,今天年三十,大家都喝点!”
江宛连忙起身,叠了一盘腊味,总算给那壶米酒腾出个安稳的角落。
周祥贵则是悄悄给周祈山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白日里祭祖剩下的好酒,端过来分了。
余氏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今儿过年,就是把屋顶掀了,她怕也会笑呵呵地在旁边瞪着眼睛夸一声“好”。
待人都落了坐。
周祥贵清了清嗓子,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
目光从一桌子美食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江宛脸上。
声音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今年我们家添了人,日子也是越过越好。老婆子操持里外,辛苦了。小禾也懂事,晓得帮衬。”
他顿了顿,想着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喉咙一时间有些发紧,“最紧要的……还是宛丫头下了狠力啊!”
他猛提一口气,举着杯子,对江宛说道:“来!宛丫头,先跟爹碰一杯!爹谢你!”
余氏已经替江宛倒好了米酒,江宛忙起身,双手接过那碗米酒,笑吟吟地迎上周祥贵感激的目光。
“爹,我能心无旁骛地在外头跑,全凭你们在背后撑着。这杯酒,我干了!”
说着,仰头一饮。
米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润甘甜,带着浅浅的橘香。“咕咚咕咚”几口,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好好好!”周祥贵连赞三声,豪气顿生,也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高粱酒辛辣,他红了眼,一个劲儿地点头。
推杯换盏间,桌上的食物只动了浅浅一层。
一个个却喝得面红耳赤,嗓门也随着逐渐上头的酒意,变得愈发洪亮。
余氏哼起了娘家的小调,婉转软糯。
周祥贵拉着周祈山大说特说未来酒坊的规划,说到兴头,还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小禾赖在江宛肩头,软绵绵地喊着“嫂子”、“嫂子”……
江宛问她什么事。她也不答,只傻呵呵地咧嘴乐。
江宛也没放下过翘起的嘴角,始终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