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一旁的通间屋子喊道:“赵妈妈,外头送来的腊肉菌干,你来验验。”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走了出来。
她瞟了江宛一眼,才伸手接过货。
仔细翻看之后,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成,收下了。”
江宛心口那根弦终于松下来,她拢了拢衣袖,面上浮出一抹客气的笑,“既然验过了,那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她身形急不可耐地一转,脚尖已经偏向了角门方向。
管事的像是算准了般,不偏不倚地后撤一步,正好挡住了江宛的退路。
江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抬眸,眼中满是不解。
“江娘子且慢。”管事的嗓音仍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调子,“我家夫人听得永兴腊味的东家来了,恰好得闲,想见江娘子一面。”
江宛眉头倏的蹙起。
哄谁呢?
自打进了那扇门,这一路下来,除了管事和这位妈妈,她就没见过第三个人。
又怎么可能突然钻出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况且……
连“永兴腊味”这种微末字号都摸得一清二楚,连姓氏都唤得出口,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恰好得闲”?
分明是从头到尾的步步为营,诱她落网罢了!
至于目的……江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她摆摊开铺至今,不过数月而已,结识的都是些巷口讨生活的市井寻常人。
较着几枚铜板的劲儿,又哪里攀得上什么深宅大院里的夫人?
唯一的由头,怕是自己的生意被人盯上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幽深,委婉开口,“管事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卖菜的,哪里敢惊动夫人?家中事急,望管事的见谅,实在不敢久留。”
管事纹丝不动,跟枚钉子似地定在那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迫,“夫人吩咐了,江娘子随我来就是,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江宛心里清楚,硬走是不成了。
她一个外来的小贩,孤身陷在别人家的宅子里。若真闹起来,吃亏的只可能是自己。
她屏住呼吸,将唇边那点勉强的笑彻底收起,下巴微微扬起,朝管事的说道:“那便劳烦大哥引路。”
顺着夹道一路拐进游廊,脚下变成了磨得温润的青砖,廊柱上刷着暗红桐漆。
漆面厚实匀净,看不到半点斑驳。
廊顶悬着几盏素纱灯笼,缠枝纱罩,比一般人家的衣料还考究。
这院子从外面瞧着,素净收敛。
灰墙黛瓦,不显山不漏水。可里头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往外渗着银子。
青砖是整块取来的,填缝都是用的灰米浆。
每一块砖面上都刻着莲花纹,踩在上面不滑不涩。
廊侧的美人靠,靠背弧度流畅,扶手处被打磨得光滑油亮。
坐在上面,稍稍侧身,便能摸到那些被养护得极好的盆栽……
江宛余光左右扫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东西,单拎一样都不便宜,更何况是铺排在一起?
这份周全体面,绝不是寻常殷实人家撑得起的。
她默默数着步子,从夹道口到客室门前,恰好二百三十三步。
管事站在门外,朝里躬了躬身,恭敬道:“夫人,江娘子带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年轻丫鬟清凌凌的回应,“进来。”
管事侧身让到一边,朝江宛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
江宛攥紧了拳头,提步跨过门槛。
屋子很阔。
迎面横着一架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