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偏过头,朝藕塘边望了一眼。
李家坳的村民,还探着身子朝这边张望,脸上依旧是方才谈笑时未褪净的满足。
他们对永兴镇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只有李良丰神情严肃地看着这边。
江宛飞快地眨了眨眼,将心里的涌出的恐慌逼了回去。
回头,看着周祈山汗涔涔的脸。
“走。”她反手拉住周祈山的手腕,拽着他往来路走,“回镇上!”
“东家!”李良丰拄着拐追了两步,“是出了什么事吗?”
“看好老蟒林的,别让他们去镇上!”
江宛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
扬手喊来路旁拔草喂驴的徐驴头,三人一驴迅速消失在李家坳村民眼中……
徐叔活了半辈子,手上的鞭子头一回落在了那头灰毛驴身上。
急促的甩鞭声“啪啪啪”响个不停,灰驴似也通了人性,四只蹄子搅得飞快。
“哒哒哒哒……”
山道两旁的杂草、树林、菜畦从身侧飞速退去,风灌进衣领鼓鼓囊囊的。
江宛的脑子却转得比驴蹄还快。
贪墨公银?私通商户?中饱私囊?
孙大人那件官袍底下的衣裳,全是补丁。
他若是贪了银子,何至于现在还只有一身清瘦的骨头?
什么叫欲加之罪?这就是。
江宛咬紧牙关,知道这是荣府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的,荣府一出手就是要抽掉永兴镇的脊梁骨!
凌厉得几乎不留余地的法子,绕过她江宛这个“奴”,直接掐住了永兴镇的七寸。
蒋书办这对臂膀也被斩断,永兴镇的天就彻底塌了……
孙大人两袖清风,不怕查。
可他老了!
就算最后还他清白,可牢狱里磋磨人的手段太多太多了,孙大人他扛不起啊……
等江宛和周祈山赶回镇上时,永兴镇已经变了样。
往日欢声笑语的街面此刻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乡民从镇衙门口一直堵到十字街口。
江宛的出现,很快就引来了大家的注意。
待她跳下板车后,不等她主动开口,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耳畔全是乱糟糟的声响。
有妇人哭天抢地地喊“孙大人冤枉啊”,有男人粗着脖子吼“简直没有天理”,有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小手攥着大人的衣角不放……
更多的人,沉默地站着,脖颈倔强地梗着,像一排木桩子,死活不肯给让出一条道。
镇衙门口站着六名差役,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地盯着人群。
有人往前顶一步,他们便往前逼一步。
铁尺抽出半截,寒光一冷。
人群退了退,又涌上来。
反反复复……
江宛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镇衙檐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丹青色衣裳,梳着整整齐齐的双环髻。
她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骚动的人群,像看一场热闹的大戏。
是荣老夫人身旁那青衣裳的丫鬟。
那丫鬟也看见了江宛。
隔着喧嚷的人潮,隔着沸腾的喊叫和哭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丫鬟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微微欠了欠身,挑衅十足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右手,指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鬓角。腕上一只银镯子滑下来,在日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那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