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沉疴旧疾。
这番磋磨令他吃了不少苦,整个人清减了一圈,颧骨显得格外突兀,但相较于那些缠绵卧榻的病秧子还是精神许多。
听见敲门声,他飞快睁开眼,旋即在看清来人不是那几个轮番叨扰的后辈后松动了些许。
闻铮铎将带来的小番茄搁在床头柜上,态度谦和地自报家门:“穆前辈好,我姓闻,上任冀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特地来滇南追捕之前在冀安犯下重罪的在逃犯,不知穆扶奚是否跟您提起过我。”
他只说那个人在冀安做了什么,并未提及当年的往事,是想消除穆昭丹的戒心,又用穆扶奚套了声近乎,穆昭丹果真没再如临大敌。
他不知道穆扶奚早在电话里跟郑毓芳说过他要来,郑毓芳已转告给了穆昭丹,只当是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才令穆昭丹态度松动。
为了不显居高临下,他搬了床尾的凳子在病床旁坐下。
穆昭丹虽年事已高却不昏聩,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敏锐,岂能不知闻铮铎的来意,见他心思百转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打着平反的旗号来查我们父子俩的吧?口口声声说是要证明我们的清白,却带着审判的眼光怀疑着我们是否曾与他勾结。”
说着他的语调在有限的条件下变得激昂了起来:“我一心效忠组织,为缉毒事业鞠躬尽瘁,何曾背叛?不过是看在他有心归顺才意欲将他引上正道,早在他做出选择的那刻便与他恩断义绝。当他对我的亲生骨肉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时,我不知明里暗里骂了多少声禽兽。假如你是我,未必不会和我做一样的事,可惜处境不同,终究是不能理解。”
闻铮铎见此形势,心说穆昭丹哪里是一声不吭,分明是有一肚的苦水要倒。
苦于无人可诉罢了。
世人大多只会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含糊应付一身的病灶,敢于下猛药的少之又少。
缉毒工作也是一样的。
有一个,抓一个,没抓到的更多。
一头扎进去,往往是尸骨无存。
抓一个,牺牲一双。
这样的斗争无穷无尽,无休无止,无异于饮鸩止渴。
真正的源头却不能轻易遏制。
他们警方人才多是没错,可毒/贩那边就没笨的。
笨的早被抓了,然后稀里糊涂地给他们当线人,再稀里糊涂地死掉,最多只能掌握非常边缘的情报,消息还未必能传出。
也有清清白白自愿深入虎穴的。
花几年,甚至十几年,培养一个精英,被对方一眼识破,一夜之间就能挫骨扬灰。
己方对敌人是用子弹。
敌人对己方用的是残忍的肉/刑,是火烧、活埋。
取得对方的信任相当不易,都是用一次次命悬一线换的。
稍有差池连门槛都迈不进去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遑论触及核心。
穆昭丹走的这步险棋也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倘若那个人的身份不特殊、头脑不聪明,一般的线人已经死八百回了,哪能和他们里应外合,出奇制胜?
这些都是和上面报备过,经过上级首肯的。
捣毁毒窝的时候每个人都欢欣鼓舞,不少潜伏在其中的同志载誉而归。
然而招抚线人的工作是穆昭丹负责的,具体的计划是穆昭丹牵头执行的。
到头来别人踩着他的肩膀分得了功劳,被报复遇袭的是他,殃及的是他的家人,收拾烂摊子背锅的是他,遭到组织怀疑和审查的也是他。
实实在在的功名利禄是没有的,连歌功颂德都带了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要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是不合适的。
可怨怼和后悔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