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乱作一团。
乾清宫内,病榻上的景泰帝隐约听到喧哗声。挣扎起身,有气无力询问:“可是于少保前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躬身:“陛下,是太上皇复位了。”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景泰帝虚弱仰躺于龙榻:“好,好,好,是他也好,传旨下去,不得抵抗,不得再添杀戮,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请太上皇善待群臣。”
兴安沉默不语,眸中不忍一闪而逝,
“陛下安在?奴婢王瑾,前来护驾!”王瑾气喘吁吁握紧拂尘,冲向紧闭的乾清宫寝殿。
王瑾原名陈芜,景泰帝幼年时曾暂居陈芜府中多年,是皇帝身边最心腹的奴婢,被景泰帝委以看守清宁宫孙太后的重任。
叛军入皇城,王瑾第一时间冲到乾清宫,陛下性子温润,定斗不过南宫那位,定斗不过的。
还未靠近寝殿朱门,藏在暗处的锦衣卫一刀斩下王瑾头颅。
“皇帝!呜呜呜呜,他们将哀家赶出了仁寿宫,这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你快些去求太后,去求你皇兄,当初哀家如何劝,你仍是一意孤行要当皇帝,如今该怎么办?如何有活路啊呜呜呜”
慌乱赶来的吴太后吓破了胆,满脸鼻涕眼泪,瑟瑟发抖拼命拍门。
兴安摇头,吴氏到底是藩王婢妾出身,即便当七八年太后,也无法草鸡变凤凰。
龙榻之上,景泰帝虚弱闭眼:“兴安,朕从不曾料到是你。”
兴安垂首:“陛下,奴婢也不曾料到会是我,哎,陛下,奴婢余生定会为您祭奠,吴太后那,若您信得过奴婢,奴婢定为她周旋一二。”
兴安忍泪,愧对视他如兄的皇帝,可有些情,说不清,他别无选择。
兴安抿唇挥手,大力太监将躺在龙榻上不知死活的景泰帝,连人带床移出乾清宫,连夜迁往紫禁城西苑的永安宫幽禁,等候新帝发落。
清宁宫内,孙太后气得破口大骂:“蠢材!”
“逆子愚蠢至极,他为何夺门?皇位本就是他的,郕王都快咽气儿了,他连几个月都忍不住吗?”
“蠢材!土木堡一事,他已遗臭万年,如今再度篡夺帝位,今后史书该如何落笔!”
“太后娘娘息怒,上皇帝也是被困南宫八年愁苦烦闷,才铤而走险,事已至此,只能尽快减轻上皇帝复辟的反噬。”韩嬷嬷颤声劝慰。
今日这场夺门宫变简直多此一举,明明等待景泰帝咽气,皇位即刻回归太上皇一脉。
太上皇今晚哪里是抢亲弟弟的皇位,他抢的是亲儿子沂王的皇位。
“沂王!沂王在西内冷宫可好?”孙太后从愤怒中立即回神。
“桂兰!那孽障在何处?”
“太上皇一行人顺利通过东华门,已直奔上朝的奉天殿,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早朝了。”
“好!带几个身手好的奴婢,随哀家去南宫。”
韩嬷嬷心下骇然,转瞬明白太后想趁太上皇无暇顾及南宫,要连夜去南宫杀人。
神武门外,宫变的消息传出紫禁城,于谦端坐在马车内,沉默良久。
“陛下已幽禁于西苑,密令不得抵抗。”
“大人,太上皇复辟,定不肯饶恕您,您还是走吧!”
于谦挚友范广极力劝阻。
二人曾在京城保卫战中一道死战,数日后,他也将与于谦一道赴死。
范广为抗击瓦剌九死一生,此刻他不曾料到,在他死后,天顺帝朱祁镇还将他的妻儿及财产,全部赠送给瓦剌降臣羞辱。
“我为何不去上朝?于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于谦掸衣正冠,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