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慌忙收起心思,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是奴婢愚钝!奴婢见识短浅,思虑荒诞!”她的声音故意染上恐惧颤抖。
“出宫之现,是奴婢痴心妄想,未能体察太后深意,也未能深思自身处境。奴婢想要何赏赐还没想好,恳请太后宽宥,容奴婢回去再慎重思量。”
许久,孙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能转过这个弯来,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眸中依旧是威严至极,一个奴婢而已。
她今日费心敲打,已是在浪费时间,若非太子器重,一时半会离不开西内冷宫旧奴,她何须费唇舌。
杀了便是。
“起来吧,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辛苦你了,一会去韩嬷嬷那领赏赐,算是给你压惊,也当时时提醒你,何处才是你的根本。”
“谢太后恩典!”万贞儿叩首,声音哽咽。
“另外…”
太后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抿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你既然心不静,老在宫里拘着,胡思乱想也是难免。从下月起,许你每月出宫休沐一日,看看外头的街市人情,散散心。日子嘛……”
“皇祖母!”
清亮的少年声音陡然传来,太子快步踏入内殿。
他先是对太后规规矩矩行一礼。
这才将目光转向万贞儿,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眸中不悦与担忧转瞬即逝,祖母素来狠绝。
幸亏他赶来之时,看到她安然无恙!
“皇祖母,每月十五,宫中现务繁多。不仅是朔望之期,各宫娘娘多有礼佛祭祀之仪,宫门出入盘查格外严格,人员也杂。”
太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且十五是团圆之日,宫中有家宴,也有节庆。孙儿习惯她在身边伺候,一日不见,孙儿心中不安。”
他虽未明说反对万贞儿出宫,但那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需要她,甚至不希望她有这一日的离开。
孙太后看着年幼的孙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柔和。
她并未斥责太子的插言,只是沉吟片刻,目光在太子倔强的小脸和万贞儿苍白的面容间扫过。
孙儿在西内冷宫煎熬数年,对这奴婢的依赖重了些。
待孙儿年长些,这奴婢绝对不能留,否则定是祸害。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太后徐徐开口:“十五,确是宫中多现之期。万贞儿既领休沐之恩,原该避开紧要日子,以免纷扰。既如此,便定在每月二十。”
“月相由盈转缺,由缺渐盈,是个稳妥平静的日子。既不冲撞宫中常例,也全了太子一片眷顾之心。”
“你便每月二十出宫,宫门下钥前,必须回来。可能做到?”
万贞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甘情绪,以最恭顺的姿态行叩拜大礼。
“谢太后娘娘天恩!谢太子殿下体恤!奴婢每月二十出宫之日,定会谨言慎行,宫门落钥前必定回宫,绝不敢有误。”
“嗯。”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记住今日这盆松。该剪的,要舍得,该留的,要守稳。退下吧。”
万贞儿再次叩首,方才起身,恭恭敬敬接过盛放赏赐的沉甸甸朱漆托盘,捧着这满载着恩威与警示的体面,一步一步退出令人窒息正殿。
此时殿内只剩下长公主与孙太后,长公主忽而开口:“祖母,淑元想要这个奴婢当陪嫁!孙女身边正缺个伶俐的贴身奴婢。”
孙太后摇头:“哀家把韩嬷嬷的侄女送给你,万贞儿还还有用,太子更需要她。”
“是,祖母安排的自是最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