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见深倾身,平视着她:“万贞儿!你看着孤的眼睛说,你回东宫教这些宫女,是为了孤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万贞儿被太子逼得不知所措,恐惧无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小魔童愈发难对付了,一见面就把她看透了,没想到有一日,她会被小魔童逼得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孤孤没把你如何。”
粗粝温暖的指腹,猝不及防轻抚她眼角眉梢,万贞儿被太子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一跳,下意识偏开脸颊回避。
“孤问你为何哭?是不是东宫谁欺负你?说!”
下巴被太子强迫抬起,此刻他竟抬起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搓揉,动作笨拙粗鲁地为她擦泪。
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史书上的命运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总不能说她不想当他的万贵妃,只想求个安稳。
万贞儿哆哆嗦嗦敷衍:“奴婢都是为了殿下。”
“为了孤?”
朱见深气窒:“为了孤,所以教别的女人来爬孤的床?万贞儿,你当孤是什么?三岁孩子?还是傻子?”
“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朱见深咬牙切齿:“现在你都敢把别人推到孤床榻!万贞儿,孤看你的胆子大得很!”
他气得转身背对着她。
藏在宽袖里的指尖却忍不住摩挲一滴泪:“没出息,不许哭。”
内室里只剩下烛花爆裂的轻响,和万贞儿压抑的抽泣声。
万贞儿没辙了,小包子变成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小狼狗了,她斗不过他,今日初来新战场,她只能先示弱,再徐徐图之。
原来太子害怕女子楚楚可怜落泪啊,万贞儿暗暗记下这一点重要发现,回去教那些美人儿如何落泪更显凄美。
良久,太子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从今日起,你不必教她们,免得教坏东宫的奴婢,你亲自来值夜。”
“殿下”
“嗯?”
万贞儿听出太子语气里的不耐烦与怒意,欲哭无泪,只能乖乖守在一旁值夜。
窗外更漏滴到二更时,朱见深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疏。
烛火已经剪过四次,灯芯噼啪爆出灯花,在寂静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角那道瑟缩身影。
此刻万贞儿坐在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却忍不住闭眼打着瞌睡。
许久不熬夜当牛马,她熬不住了。
朱见深皱起眉。
“咳咳。”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墙角的身影猛地一颤,立刻清醒过来。
万贞儿站起身,绕过屏风,垂首立在三步之外:“殿下有何吩咐?”
“茶。”朱见深简短开口,眼睛却盯着她不曾抬起的脑袋。
她应是匆忙起身,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被她慵懒抬手别到耳后。
万贞儿很快端来温茶,放在他手边,不温不凉,恰好七分温热。
朱见深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是他习惯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杯中几朵白菊胖开,香气清雅,汤色清澈。
浅饮一口,是久违的温柔甘甜。
“殿下,夜色已深,奴婢伺候您就寝。”
乍然听到这句话,朱见深浑身一僵,那些处心积虑勾引他的奴婢,时常在夜里娇滴滴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可万贞儿不是她们,朱见深回过神,才发现茶盏举在半空,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冷淡:“退下吧,孤这里不用你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