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的,是同一个。
明晚,她要在月下起舞,跳给在同一轮明月下的十八岁徐容看。
告别从前之后,她余生再不会为谁跳这支舞。
是夜,月华如练,万贞儿早早来到水榭练习,许久不练舞步,步伐都显僵硬,柔韧性更是一塌糊涂,她今日练习半日,才勉强找回感觉。
舞姿轻盈愈发轻盈柔美,翘袖折腰曼旋舞步间,步步生莲,袖袂翻飞。
枫树后,段英不想哭了,他要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完了,万贞儿跳得竟真的是该死的绿腰。
皇帝陛下此刻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盯着万贞儿起舞。
他从不曾知晓,她擅舞。
此刻,她一袭色泽淡雅吴绫越罗,长鬓如云衣似雾,指尖若隐若现于翻飞折腰水袖,柔而不靡,美而不艳。
浅笑低回,水袖翻飞如莲破浪,凌步旋腰若兰雪萦风,六幅碧色裙摆层层叠叠漾开,满目都是迷醉梦花。
素白绦披帛薄如蝉翼,随着舞姿肆意飘飞,若皎洁月辉追逐。
朱见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飘飞的披帛,怕她飘走,再也寻不回来。
一舞毕,万贞儿站在原地喘匀气息。
一抬眸,恰好瞧见不知何时负手静立于水榭书阁门前的徐容。
她更喜欢叫徐容。
此时陆容屏住呼吸,并未回过神来。
往后余生,陆容不再观任何歌舞,友人诧异问陆容,可曾见过什么难忘的舞,才令世间曼妙歌舞,于他眸中皆黯然失色?
他没答,只含笑点头。
友人再问是谁,他不说,问他在哪儿见的,他也不说。
友人再追问他是否为心上人封心,陆容总是一怔,然后低头翻书,再也不接话。
“我贞姐姐恕罪,弟不知贞姐姐在此地练舞。”陆容玉面通红,背过身回避。
“无妨的,再一个时辰之后,你也要看。”万贞儿拢一拢方才太热而微敞的衣襟。
“弟先告退。”陆容呼吸都乱了,疾步逃离。
万贞儿莞尔,转身继续练习。
忽而从篱笆墙后钻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万贞儿吓了一跳。
“你们是何人?”
一名衣着华丽些的婆子出列,躬身:“小姐可是万贞儿,英国公夫人方才路过,瞧见小姐舞姿曼妙,甚为喜爱,想请小姐过去闲聊一二。”
婆子将国公府奴婢身份牙牌与英国公附上的名刺递上。
古人拜访时通名报姓,用的就是名刺,一张小小的纸片,写上自己的姓名、籍贯、官职,递过去,对方就知道你是谁。
英国公夫人的名刺华贵些,并未写闺名。
万贞儿仔细查看名刺与牙牌,确认是英国公张懋的夫人,暗暗松气。
张懋和那人是挚友,多多少少知晓她与那人之间的私情,今晚莫名其妙来请她,想必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与她说。
不会是那人出事了吧!
他刚登基没多久,堡宗给他留的烂摊子不少,他每日定焦头烂额,寝食难安地缝缝补补那些烂摊子。
那些烂摊子,足够他宵衣旰食好几年。
万贞儿寻来斗篷裹身,舞衣都来不及换下,与丫鬟吩咐一声,就随那婆子上了马车。
红螺山南麓班军营靶场内,英国公张懋的夫人王妙荣挽弓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今晚若有任何差池,就是弑君之罪,王氏从未如此恐惧过,她是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福之女,可谓是将门虎女。
打小就在马背上玩耍,武艺精湛,箭法更是不值一提。
此时她浑身都在抖,甚至不敢去看那高大黑布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