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眉,他终于得到她的乖顺服从,却如鲠在喉,总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好。”万贞儿应下这个空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孩子。
“陛下!罪妇知罪,求陛下饶恕罪妇族人,呜呜呜”
吴废后此时脱簪跣足,跪在乾清宫殿门前请罪。
含泪看着皇帝将万氏抱在怀里,正眼都不看她,吴废后心底酸楚。
尤记得天顺八年七月二十一大婚那日,十七岁的她,戴着九翟四凤冠,以国母的身份在奉天殿接受皇后金宝。
百官朝贺,山呼千岁。于万人之上,礼官唱喝,群臣跪拜,他站在最高处,她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最终站在他身边。
皇帝牵住她的手,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举案齐眉恩爱相守的开始了。
没想到那是她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是他的皇后,是皇帝的发妻,为何就争不过那个年老色衰的奴婢,吴废后到此刻都想不通。
她到底有何错?
她不过是被选进宫,不过是被册立为后,不过是坐了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给不了她该得的。
本该属于她的结发之情,本该属于她的嫡妻名分,都是她应得的,为何一样都得不到。
他甚至不曾与她圆过房!
为何皇帝陛下龙章凤姿,会喜欢万贞儿那样平平无奇的老婢。
好恨,她恨自己争不过,连累家族,却从不后悔与皇帝结发为夫妻。
她是皇后,也只不过是寻常的妇人,对自己的夫君怎么会不喜欢?
此时段英取出废后圣旨宣读,催促吴废后缴还皇后金印册宝,即刻退居西宫。
“陛下!陛下!为何您不能喜欢娉婷?娉婷到底做错什么?为何本该属于我的,一件都得不到!”
砰地一声,吴废后痛哭流涕,决绝撞墙自戕。
即便废后诏书已颁布天下,她也舍不得接旨,她要以皇后的身份,以帝王发妻的身份去死。
也只有死,才能勉强平息天子一怒,饶恕她的家人。
吴废后撞墙那一瞬,皇帝已侧身挡住万贞儿视线,拔步入乾清宫内。
万贞儿无悲无喜,原来跋扈的吴氏,闺名如此秀美。
方才那句满含深情的遗言,连她都不免动容。
“濬郎”她才开口,就见皇帝颔首。
“传旨,吴氏一族□□放,赦免打入罪籍,将吴氏葬入金山妃陵。”
万贞儿捂嘴,她怎么还没开口,皇帝就未卜先知。
心里欢喜又觉惶恐,她为何会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甚至开始有点怕他。
殿门外,段英躲闪不及时,被吴废后溅一脸血,忙不迭转头看向身后专门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注官。
帝王起居注官分为内起居与外起居,他们所记录的内容被称为帝王起居注。
这份帝王起居注极为详细,堪称是皇帝一言一行的流水账。
待皇帝驾崩之后,起居注是修撰帝王实录的重要依据。
“看看,是废后自己想不开,大家都看见了吗?并无人胁迫她!”
跟在段英身后的起居官们齐齐点头,唰唰唰将废后吴氏于成化元年正月初五,自戕于乾清宫门外,记录在册。
没有人记得,她的闺名叫娉婷。
段英不放心,凑到一位年轻的起居官身侧,看他奋笔疾书。
“咳咳咳这段皇帝陛下今日看贵妃娘娘几眼,亲几口记得删掉。”
年轻的起居官点头,与同僚一样,暗骂一句段夹!
御前大珰段英,最喜欢揪细抠字眼,夹掉他们呕心沥血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