怏不乐。
踏出乾清宫的距离,已是他能忍受二人距离的极限。
万贞儿哭笑不得,吻他濡湿的眼角,又哄了他好几个时辰,最后皇帝仍是执拗将隔开乾清宫与昭德殿相邻的宫墙砸掉,砌一道月洞门,封闭乾清宫与昭德殿之间的宫道。
将乾清宫寝殿后墙到昭德殿寝殿距离缩短到走七十步,才勉强善罢甘休。
皇帝陛下连夜下旨,今后昭德殿奴婢可前来乾清宫,不必通传。
但乾清宫的奴婢,不得擅自从月洞门前往昭德殿,必须走昭德殿正门通传,方能准入。
此时余莲端着托盘,若有所思盯着那扇从昭德殿单向紧闭的月洞门,她确信自己谨小慎微,甚至按兵不动许久,绝无任何破绽。
可她这两日才接到铲除万贞儿母子的密令,万贞儿却仿佛未卜先知,着实令她防不胜防。
这些年,她甚至刻意降低在万贞儿面前的存在感,只负责乾清宫粗使事务,尽量不在万贞儿面前出现,她明明已经极为低调的韬光养晦。
收回思绪,余莲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万贞儿睡眼惺忪陪着皇帝一起用早膳,送皇帝上朝。
荀葇与段英抱着两个小皇子,在昭德殿宽敞的寝殿里玩耍。
在自己的寝殿里,万贞儿终于能安心当甩手掌柜,倒头继续补眠。
十二月初一,今日紫禁城里一大清早就闹腾得不停歇。
王皇后今日入宫,紫禁城内张灯结彩,连昭德殿里,都裹着喜庆的红绸,挂满双喜宫灯。
宫灯如昼,彩绸漫天,十里红妆从午门绵延至大明门,直至坤宁宫,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帝后大婚的盛典里。
万贞儿怏怏不乐,怒目指着满檐双喜宫灯:“给本宫撤了,本宫的昭德殿不准挂双喜宫灯与彩绸。”
虽然知道皇帝娶王氏,是权宜之计,可刺目喜庆的红,还是让她心酸至极。
愤恨转身,竟看见穿着大婚绛纱袍的皇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狰狞愤恨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
万贞儿鲜少控制不住情绪外露,今日却被皇帝看见了,鼻子发酸,转身不去看他。
看什么呢,娶王皇后是迫不得已,皇帝的江山再经不起她任性而为。
为了江山社稷,他做的没错,他再无法为她做更多的牺牲,她只是难受很难受。
万贞儿深呼吸,控制好自己失落沮丧的情绪,含笑转身,亲自为皇帝整理皮弁缀着的五色玉珠。
腰肢被皇帝搂紧,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二人都不曾言语,彼此都知道各有难处与牺牲。
皇帝沉默吻她香腮云鬓之后,面无表情转身,在奴婢的簇拥下,往奉天殿离去。
万贞儿回到寝宫内,令人将门窗紧闭,扯过被子蜷缩着,捂紧耳朵,可那些喜庆乐声仍是无孔不入,针扎似的令人头疼欲裂。
夜色朦胧,帝后结束奉天殿内的封后大典与奉先殿行庙见礼,被奴婢簇拥着来到坤宁宫内。
王皇后端坐在铺着百子锦被的凤榻,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眸中蕴着女儿家新婚的娇羞与喜悦。
凤冠霞帔加身,沉重凤冠压得她脖颈微微发僵。
她是皇后,是今日这场盛大婚礼的主角,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仪式里,最无关紧要的摆设。
殿外的鼓乐渐渐平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皇帝徐徐走来,只是那双深邃墨眸里,全无半分对新婚妻子的温情。
只有一片难以掩饰的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按照祖制,皇帝与皇后要在坤宁宫里行合卺礼。
此时坤宁宫里一派喜气,贴红双喜挂百子帐、铺百子被,床头悬红缎绣龙凤双喜床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