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们二人一会将西内的禁忌一并说说,免得再出纰漏。”
段英着实没料到,皇帝陛下竟会因为破烂的陈年玩具龙颜大怒。
此时段英连脚下的金砖都不敢用力,就怕又触动什么忌讳。
“我去西内附近检视。” 汪直面色凝重。
书房内,万贞儿正聚精会神给捏好的太平泥叫叫上彩,当年给沂王做的太平泥叫叫略微敷衍,画的线条都歪歪扭扭。
今日,她要弥补当年的敷衍,犹豫一瞬,她重新捏一个新的,仿造当年蹩脚的线条,画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粗糙图案。
整整做了十个,她迫不及待让人将做好的太平泥叫叫立即烧制好。
做好泥叫叫,又开始马不停蹄做金鱼风筝,竹蜻蜓,还有磨喝乐。
做好玩具,万贞儿忐忑赶往懋政殿里。
乾清宫的奴婢们一个个愁眉苦脸,陈准正垂头丧气,瞧见皇后来了,登时凑上前恭迎。
“陛下在做甚?”
“娘娘,陛下命奴婢去寻来粘蜡胶,鱼鳔胶还有浆糊,奴婢方才去奉茶,陛下正在用浆糊补金鱼风筝,那风筝太残旧,陛下神态愈发沮丧难过”
陈准语气顿了顿,又道:“陛下每回来西内冷宫,定会取出宝箱里的宝贝赏玩,泥叫叫都被摩挲得锃亮,您不在紫禁城里之时,陛下夜里枕边都要放着小宝箱子。”
乾清宫的奴婢都知道西内冷宫里的小宝箱不可乱动,否则会掉脑袋。
着实没料到,皇后身边的奴婢们如此大意。
万贞儿听得心酸,赶忙捧着新做的玩具匆匆踏入内殿,此时皇帝正趴在御桌上,红肿着双眼,将破碎的泥叫叫一块块粘起来。
见她来了,皇帝立即背过身去。
万贞儿取出一个画着歪歪扭扭乱花的泥叫叫,捧到皇帝面前,温声细语哄他。
“濬郎,你看这是何物?”
“不用”朱见深难过的背过身,将被扯破的风筝与竹蜻蜓小心翼翼收回小箱子里。
乍然听到皇帝染着哭腔的声音,万贞儿错愕不已。
“濬郎”万贞儿轻轻安抚皇帝轻颤的后背,她不知道那些陈旧的玩具,他竟如此珍视,甚至为它们伤心落泪。
忽地皇帝转身,将脸颊藏在她怀里,闷闷回应:“是我没保护好箱子,对不起”
“濬郎,在西内冷宫那些岁月,庆幸我能给你带来些许美好回忆,我很欢喜。”
万贞儿吹响泥叫叫,哨音清亮,祈福太平消灾。
从前太子朱见济夜里派人装神弄鬼吓唬沂王之时,万贞儿会取来辟邪驱鬼的桃枭,砸那些恶人,沂王不得不独自一人之时,就会带着泥叫叫,若是害怕,就吹泥叫叫呼唤她与覃勤。
皇帝念旧,从前在西内冷宫生死相伴的奴婢,除非犯了万死难赎的罪孽,否则必定锦衣玉食。
“贞儿,没有你,就无如今的我,庆幸此生有你。”朱见深抱紧贞儿。
西内冷宫噩梦里,唯一能救赎他的光,是贞儿。
他与她,从不是男欢女爱那般简单,情爱,只是他与贞儿之间锦上添花的感情之一。
从西内冷宫相遇开始,他从未想过与她分开,从未。
将珍视的旧物藏好,束之高阁,今后这些破碎的旧物,必须与他和贞儿随葬皇陵。
朱见深将贞儿煞费苦心做好的物件,收入更大的宝箱里,锁上,钥匙放在招文袋里,随身携带。
小心翼翼拿起贞儿做的泥叫叫吹响,他奏的依旧是青州琴曲《凉州词》,无他,贞儿喜欢。
懋政殿内,万贞儿姿态慵懒,躺在皇帝膝上专心聆听皇帝抚琴,袅袅琴音绕梁,若惊鸿翩跹飞花唱晚,犹如天籁,娓娓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