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燃空茫的脑袋。
厄缪斯整个人都在抖,像被吊在悬崖上,而谢逸燃就是那根即将断裂的绳。
“你让我怎么办……谢逸燃,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厄缪斯的控泣依旧未停,谢逸燃的耳边却再次陷入空寂。
“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真的很熟悉。
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淬了火,砸进谢逸燃那片早已被风雪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废墟里。
不是现在,不是刚才……更早。
在更早的之前……在某个更深、更暗、连星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他也听过这句话。
从同一张嘴里,用同样绝望的声音,嘶吼出来。
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怎么能忘。
他盯着眼前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在此刻开始倒流,周围的合金墙壁褪色、扭曲,幻化成嶙峋的岩石和弥漫红雾的血色黄昏。
卡塔尼亚巨渊。
那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湿意,骤然浮现在脑海深处。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潮湿、阴冷、无边的黑暗,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紧紧抓着他手臂的颤抖。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红浓稠的光晕下,被恐慌和后怕烧得通红。
“你死了我怎么办?!”
声音重叠了。
过去的嘶喊与此刻的哽咽交织在一起,穿透六年的光阴和遗忘的屏障,撞在他的耳膜上时,撞得他灵魂都在震荡。
谢逸燃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
他看着厄缪斯,眼神空茫,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一个在深渊边缘死死抓着他,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的军雌。
“你……”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很久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问过我?
是不是在某个连死亡都显得微不足道的绝境里,你也曾这样把生的希望和死的恐惧,全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冲撞,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一句独属于本能的低语。
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震颤,撬动破碎的心。
“……那我们……死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谢逸燃自己都愣了一下。
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某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灵魂,借着此刻混乱的心神,悄然苏醒,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那我们就一起死。
这样,就谁也不用为难了。
只有生死有命,爱恨才可以问心。
厄缪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的泪水和痛苦像被瞬间冻结,凝固成一片惊愕的空白。
而句话本身,就是一把被命运淬炼过的钥匙,在话音落尽的刹那,一把捅进了谢逸燃记忆深处最沉重、也最复杂的锁孔。
“咔哒。”
一声不存在的轻响,在他灵魂深处震颤。
谢逸燃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
那一瞬间,极致的沉重感攫住了他。
颅腔内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向下坠,拉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压垮。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混杂的气味……疯狂地涌向意识的表层,却又在即将浮现的瞬间被更加厚重的迷雾吞噬。
他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